第565章 我心如光，长夜尽头（2/2）
咚！咚！咚！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让周遭的光速光流愈发炽亮，每一声震响，都在震颤着那凝固了李无病自身的力量。
在这光的境界之中，在那雕塑心与身的交汇之处，
跳动的微光，摇曳升腾，渐渐映照出一道道层叠的身影。
那是第一生时，死于病榻、深爱人间、温柔向善的少年，
那是第二世时，战于血海、以身赴死、守护苍生的勇者，
那是三生三世之间，无论几番生死，始终前行的李无病。
三生为人，三世我心，
一切过往，一切所为，
尽数凝于这一点跳动的微光之中，
世间一切物质皆被物质大宇宙的法则所禁锢，而光的境界之内，在失去了光的束缚之后，那宇宙的冰冷铁则，便反而越发清晰，
但物质的身躯，可被这因果之上的宇宙法则所禁锢，可那三生三世，生死不改的一颗真心，却能在一切的禁锢之中，再次跳动出名为“我”，名为李无病的微光，
而就是这一点微光的跳动，却在这凝固的光之境界里，为李无病再次厘定了自我的界限，
踏入光中，便是无想无间无念无我的至高之境，
但在这一刻，
心胜于物！
那始终跃动的本心，化作一点微光，在李无病的身心中点亮，
本该死寂凝固的雕塑，本该失却了命运因果与时间的存在，本该沉寂于无想无间无念无我之中的李无病，
击碎了“无我”的界限，再次握住了“我”的存在。
此方光速为极，当李无病踏入光限，便如坠混沌，不分上下四方，不见古今来往，
可当“我”在之时，便如同在这光的混沌中，点燃了一捧初火，为混沌厘定了光阴，
即，我在，则有光阴流淌，时序得存，
在这瞬间，把握住“自我”存在的李无病，已经隐隐站到了超越的尽头，甚至就连他的存在本身，都已经能够为他自身划定时序的流淌，
而当自身的时序开始流淌，“无念”的牢笼就此破碎，
在这光的境界里，李无病的思绪再次运转起来，从那仅仅能够握住自我存在的本能中，再次生出了诸多念头，
可他刚一动念，周遭混沌万方，光影激荡，便汹涌而来，让他瞬间化为了怒涛海洋之上的一叶小舟，似乎下一个刹那，便要被这汹涌的浪潮所倾覆，
念头转动之间，过往未来，此处彼方尽皆涌现，混沌之间，刚刚闪动的念头，便要被生生湮灭，
而就在这万分危急之下，那身心之中点亮的一点本我微光，却再次坚定地跳动而起，
伴着那光芒的跳动，本我的存在越发稳固，而上下四方，翻涌不息的混沌与光芒，却反而如同被濯清的浪潮一般，渐渐化为了清澈的光浪，
“无间”之下，一切混沌不明，但若本心依旧，一点明光照破千重浊浪，纵是无间，亦得有间之方，
自此，李无病的身前，复有上下四方，无间就此照破。
当本心如烛，照我而行，
李无病有我，有念，有间之时，
“无想”之境，亦在水到渠成中自然破碎，
于是，在这光的境界中，李无病再次能够感知，观察与思考。
然后，那凝固于光之境界中的雕塑，缓缓睁开了眼睛，李无病凝望着眼前这片，以他自身存在为锚点，所知所感所见的世界，
光芒笼罩了一切，这片梦境宇宙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仿佛站在了这片宇宙的最核心处，宇宙的一切方向，似乎只要他迈步便可以抵达，
而当李无病起了这样的念头之后，他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女子那白发红瞳的身影，
但她却并不在这片梦境宇宙之内，
想到这，李无病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前方，
曾经远在天边，缥缈到不可见的光幕边界，已经近在他的眼前，
李无病凝视着那道光幕，然后，
一步踏出。
……
现实世界，
长夜半跪在地，殷红的鲜血，顺着玄黑的衣摆缓缓滴落在苍白的月土之上，
她很喜欢穿这玄色的华服，因为她爱的那人，便喜欢这样的颜色，
但此刻，身着华服的她，看上去却凄惨到了极致，超越极限的大脑超频，让她的七窍流出血来，恐怖的暗物质海压力则让她的骨骼发出了即将爆碎的哀鸣，
最后的这十九秒，几乎每一个瞬间，都要让她，让这本该登临宇宙的意识就此湮灭，
但她却咬紧银牙，凭借着心中那让她爱到了疯狂的执念，硬生生地坚持了下来，
可越是坚持，压力与痛苦便越是剧烈，
十九秒，
十八秒，
十七秒，
时间明明是在正常流逝，可对长夜来说，却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处刑，
但这本就是她的选择，亦是她对自己罪行的惩罚，
毕竟，这场痛苦等待的尽头，从来不是什么救赎，而是一切毁灭的终局，
但纵然前方是无光的毁灭，长夜依旧咬牙苦撑，眸光执拗而滚烫，为了李无病，长夜愿燃尽自身一切生机，只为许他一场或许能够幸福的长夜之梦，
十二秒，
十一秒，
十秒，
三百万公里之外，那焚尽一切的银心之灾已经到来，
十秒之后，一切都将走到尽头，
但长夜已经无法再思考更多，无论是刚刚曾经短暂出现过的异响，还是自己到底能够支撑多久，
在这最后的时刻，这颗星球上最强的存在，这片宇宙原本应当登临的意识，已经抵达了真正的极限，
汹涌的意识海，开始了彻底燃烧，而那从意识海中浮现凝聚的长夜，更是在这一刻如坠无间，
极致的痛苦，让长夜在无声中张开了惨白的唇瓣，鲜血滴落，痛苦却已经剧烈到长夜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可在这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苦下，长夜却抬起了头，那双宝石般的红瞳，死死凝望着远方淹没深空而来的毁灭，
她的眼中，并非恐惧，亦非解脱，
而是一份深深的遗憾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