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俄乌前线的安娜（2/2）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想抬手，但纱布绷得太紧，只有手指轻轻颤了颤。

王国璋三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曾经温软有力，推着轮椅陪他在甲板上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现在却骨头硌着他的掌心，粗砺的纱布磨着他的皮肤。

王国璋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千言万语堵在那儿，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来了。”声音抖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俯下身仔细看她。纱布从颈部缠到小腹，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细碎的弹片划痕，原本白净光滑的皮肤上布满红褐色的痂，皱巴巴的，像揉过的草纸。

护士在旁边轻声说，她断了两根肋骨，左小臂骨折，背部大面积烧伤，最险的一块弹片擦过了肺部，在重症监护室整整抢救了一周才把命捞回来。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响。王国璋坐在床边，借墙角夜灯那点昏黄的光，把安娜额前散落的一缕金发轻轻拢到耳后。

她出发去前线前跟他视频过，穿着救护队的橙色背心，站在莫斯科国立医科大学医院门口，笑得一脸笃定：

“等仗打完了，我就去中国找你，陪你喝君山银针，看洞庭湖的荷花。”

他当时劝她别去冒险，她摇头说：“生命是平等的，不管是俄罗斯人还是乌克兰人，都不该在炮火里毁灭。”

凌晨三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瓦西里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士兵，十六七岁模样，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左臂打着石膏。

瓦西里压低声音说：“这是伊万，安娜救的那个孩子。”

伊万走到病床前，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字地说：“谢谢你的女朋友，她是英雄。”

王国璋点点头，拉过椅子让他坐。

伊万攥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那天无人机投炸弹的时候，我吓傻了，整个人钉在那儿动不了。我以为我死定了，是安娜护士长飞身把我推倒，扑在我身上。”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我听见她喊‘危险！卧倒！’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了。”

话音没落，安娜突然剧烈地咳起来，胸口的纱布下猛烈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骤然乱跳，尖利的报警声刺穿了整个病房。

医生护士冲进来，病房里瞬间乱成一片。王国璋三个人被拦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医生们围在床前忙活。

安娜苍白的脸在床头灯下几乎是透明的，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死死捏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报警声终于歇了。医生出来，摘了口罩，长舒一口气：“暂时稳住了，但肺部还有感染，还得观察。”

王国璋一屁股瘫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把脸埋进膝盖。

瓦西里递过来一根烟，他接了，点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对着一窗子潮湿的夜风狠抽了几口。烟雾让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撕碎了，混进雨雾里散得干干净净。

天亮时，安娜醒了，精神比昨夜好了些。她看见王国璋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还是弱的，却带了一丝笑：“大哥，我是不是很难看了？”

王国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长的吻。

“不，你什么时候都美。等你出院了，我接你去中国疗养。”

安娜笑了，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泪，有一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脖子下的纱布里。

她轻轻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画着，一笔一划，像是写下什么字。

王国璋知道，那大概是她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他认得那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