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周家小女(下)(1/2)
救人。
在河里救人。
一个高不过人大腿的小豆丁,去救另一个小豆丁。
听她说完经过,月宁吓得魂都飞了,脸色煞白,后怕不已:“周明疏!你知不知道那河有多深?你多大的能耐,还去救别人!”
“你要是被拽下去,你要娘和你爹要怎么办!”
明疏抿抿嘴:“……不会呀,我、我会松手呀,再说了,我不救他、他会死的呀。”
“你才五岁!你哪能管得了旁人!”月宁忍不住说了重话。
明疏扯着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翠红,烧水去,我给她洗澡!”
一旁的翠红赶紧钻进灶房,烧起水来。
烧好水,月宁把闺女拎到浴房,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拿布巾把头发擦到半干后,把她轰进自己房里,叫她闭门思过。
明疏也是个倔脾气小孩,把门摔得哐当响。
月宁胸闷得厉害,心悸感一阵阵涌上来,她扶着桌沿坐下,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
翠红端着菜进屋,小声劝道:“娘子,疏姐儿中午饭用得就不多,晚上再不吃哪能行?”
月宁摆摆手:“饿一会儿不妨事,叫她自己思量思量,等郎君回来再说。”
周谦如今在金桥街上开了一间南北商行,不再亲自出去押车。
商行卖些南北杂货,也放队伍出去跑商,他出车马,底下人按季给他一成分红,日子比从前安稳许多,天天都能回家来。
这个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太阳落山时,周谦回家了,手里还提了一包甜桃。
才迈进院门,他就觉出氛围不对,家里静悄悄,月宁坐在正屋桌边,脸色不大好。
一问才晓得,原是女儿做了好事,可却把媳妇吓坏了。
他揽住月宁,拍了拍她的背:“我去瞧瞧。”
说罢,转身进了灶房,拿筷子拣了一块用鸡蛋液裹着煎了的馒头片,又挑了小半碗菜,一个煮鸡蛋,端着往闺女房走去。
小屋里,光线有些暗。
明疏缩在床上,被子蒙头,只露出一点点黑头头发。
周谦放下碗,坐到炕沿,拍拍蜷成一坨的被子包。
“明疏,是爹。”
被子动了动,但没掀开。
周谦也不急,把鸡蛋拿出来磕碎一角,慢慢剥壳:“今儿翠红煎了馒头片,裹了鸡蛋煎的,还有你最爱吃的煮鸡蛋,你出来闻闻,香不香。”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抽噎。
“爹爹,我、我救人还救错了吗?”
周谦把闺女挖出来,擦擦她花猫似的小脸,笑道:“当然没错。”
“你救人是善事,爹为你骄傲。”
明疏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红眼睛看他:“可、可娘生了好大的气!”
周谦握着她的小肩膀,认真道:“娘当然会生气,她吓坏了你知道吗?你要是为了救旁人,自己也掉下河怎么办?”
“这次算你运气好呢,那孩子晓得划水,没使劲拽你。若出了事,爹回来找不到你,该多难过多伤心?”
明疏埋下头不说话了。
周谦把鸡蛋塞进她手里:“好了,吃饭吧。”
明疏拿着鸡蛋,小声问:“娘还生气吗?她让我吃吗?”
周谦笑道:“你娘哪舍得真让你饿着,吃吧。”
“明天等她气消了,去给她说说好话,就说下次一定会保护自己,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好吗?”
明疏乖乖应了一声,擦擦眼,咬了一口鸡蛋。
吃完饭,她也困得睁不开眼了,周谦给她铺好床铺,放下帐子,便端着碗出了屋。
回到正屋,儿子明诚已经醒了,月宁抱着他坐在炕上玩布老虎。
周谦坐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吃了一片馒头,半碗菜一个煮鸡蛋,还喝了水,刚睡下。”
月宁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我说话也有点重了。”
周谦揽上她:“你也是吓得,不说你,我想想也心慌呢,只是孩子心是好的,她不懂。”
月宁靠在他肩上:“就是她不懂我才怕!以后再不叫她一个人去河边了。”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周谦坐到桌边吃饭。
月宁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边道。
“对了,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什么?”
“吏部给哥哥的官职定下来了。”
周谦筷子一顿:“是什么?在哪儿?”
“从八品,防御推官,在薄州。”
周谦一愣,随即笑了:“薄州?这么巧!”
月宁也勾起唇角:“谁说不是。”
周谦在薄州经营多年,对那边不但熟,还有些人脉嘞,办起事来比别的生地方,方便得多!
“哥哥接到调令就动身了,这会儿估计快到薄州了。双双姐已经把手头的事交给姑姑和大丫,准备过几天就带士绚动身,爹娘也想跟去瞧瞧,半年多没见哥了。”
“我不放心,想送他们到薄州,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再回来。”
周谦问:“那明疏和明诚?”
月宁想了想:“一起吧。我带上翠红,还有阿娘和阿爹在,顾得过来。”
周谦想了想:“行,这两天正好有商队过去,你们就跟着商队一起,路上安全些,我也一起。”
月宁应了一声。
暮色渐深,草丛里的蝈蝈开始叫唤,月宁把儿子塞进周谦怀里,自己轻手轻脚推开了闺女屋门。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床上,月宁撩开纱帐,看见了明疏的小脸。
她哭累了,正睡着,被子全堆在脚下,露出半个白肚皮。
月宁抖开被子,搭在她腰上,护着小肚子。
被子刚沾身,明疏忽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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