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搭伙过夜(2/2)
窝棚里安静了下来。
陈阳躺在干草上,盖着毯子,睁着眼睛看着窝棚顶。草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月光,在地上画出细细的白线。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喵,咕咕喵,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着瘆人。
他睡不着。
白天走了一天的山路,腿酸,脚疼,身子乏,但脑子清醒得很。他想着孙把头讲的那个故事——山里比野兽更可怕的是人心。他摸了摸怀里那棵参,苔藓包着湿漉漉的,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他用毯子又裹紧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他听见了动静。先是脚步声,很轻,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动行囊。
陈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窝棚外面有一个黑影,弓着腰,在刘老参客的窝棚旁边摸索着什么。
陈阳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身边那把爹留下的猎刀。他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着那个黑影。
黑影摸索了几下,从刘老参客的窝棚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然后转身,朝陈阳的窝棚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阳能闻到一股旱烟味,劲儿很大,呛人。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嘴唇咬得发白。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但身体不听使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黑影在陈阳窝棚外面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掀开了草帘子。
月光照进来的那一刻,陈阳看清了那张脸。
是二驴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阳,显然没想到这小子还醒着。陈阳也瞪着他,手握着刀,指节发白。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远处猫头鹰又叫了一声,咕咕喵。
“你干啥?”陈阳的声音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驴子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从惊讶变成阴沉,又变成恼怒。“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翻刘叔的包干啥?”
“你胡说啥?”二驴子的声音大了,大到足以把睡觉的人吵醒,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故意,“老子啥时候翻他包了?你小子睡迷糊了看花眼了吧?再乱说老子揍你!”
刘老参客的窝棚里有了动静。草帘子掀开了,刘老参客探出头来,眯着眼。“咋了?吵啥?”
陈阳想说话,二驴子抢先开了口:“这小子说我翻你包。你说我翻了吗?我二驴子不是那种人!”他的声音很大,理直气壮的,跟真的一样。
陈阳的脸涨红了。“你就是翻了,我亲眼看见的!”
刘老参客看了看二驴子,又看了看陈阳,没说话。孙把头的窝棚里也亮起了火光,他钻了出来,手里端着烟袋。
“半夜不睡觉,吵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二驴子抢先说:“把头,这小子诬陷我,说我翻刘老三的包。我二驴子赶山十几年,从来手脚干净,不拿别人的一针一线。你问问大家,我二驴子是那种人吗?”
几个老参客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二驴子见没人给他作证,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压低了一些:“把头,这小子就是个搅屎棍,赶山不好好赶,尽整些幺蛾子。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孙把头看着二驴子,沉默了很久。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行了,都回去睡。”孙把头转身回了窝棚。
二驴子哼了一声,瞪了陈阳一眼,也转身走了。陈阳坐在窝棚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刀。手不抖了,但心跳还是很快。他把刀塞回枕下,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陈阳发现自己的干粮袋被割了一道口子,饼子碎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把碎饼子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有的沾了泥沙,有的沾了草屑,他用手擦了擦塞进嘴里。刘老参客走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正蹲着抽烟的二驴子,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
刘老参客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陈阳能听见:“自己小心点。”
陈阳接过干粮,点了点头。
孙把头从窝棚里出来,看了看地上的碎饼子,又看了看陈阳。他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用眼睛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在二驴子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收拾东西,赶路了。”
那天晚上陈阳主动申请守夜。孙把头看了他一眼,说行,守好了,别睡过去。
夜里陈阳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猎刀,眼睛盯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影子和每一丝可疑的声响。远处有狼嗥,一声长一声短,他握着刀的手紧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狼不会靠近火。
二驴子的窝棚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身。陈阳盯着那个窝棚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动静消失,他才移开目光,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阳换班了。他回到窝棚里,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那些事,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吞没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脚下是茫茫的林海,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像大海的浪。他在山上站着,站了很久很久,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忽然有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很远很远,像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回声。他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陈阳,陈阳——
他猛地睁开眼睛。孙把头站在窝棚外面,看着他。
“起来了。赶路了。”
天已经亮了,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林子里的鸟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大会。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陈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毯子叠好,背上行囊,站到了队伍里。
二驴子站在队伍的另一头,抽着烟,不看任何人。刘老参客走过来,把一个饼子塞进陈阳手里,什么也没说,走到前面去了。陈阳攥着饼子看着刘老参客的背影,他知道这一路他不会是一个人。孙把头在最前面,刘老参客在旁边,还有一些不说话但心里有数的老参客,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