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收参生意（2/2）

“你的眼光不够，不会看货，分不清好坏参，拿着好参当次参收，拿着次参当好参估。你压不下价，参农一磨你就心软，价就提上去了。你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这些，都得练。”

陈阳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酒有些苦，回甘不够。

“这行水很深，你刚湿了鞋，还没踩到底。”林永昌把茶杯放下，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先跟着我跑一阵子，看我怎么收货、怎么跟参农打交道、怎么定价、怎么看品相。别急着赚大钱，先学会看路。路看清楚了，再迈步子。”

陈阳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陈阳成了半个跟班。林永昌到哪儿他跟着到哪儿，像个影子黏在后面。他看林永昌怎么跟参农打交道——递烟、喝茶、唠家常，问今年的收成问孩子的学习成绩问老人的腿疼好没好，就是不急着说参的事。参农自己沉不住气了主动把参拿出来让林永昌看。林永昌不急着出价把参翻来覆去地看，不急不躁，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看林永昌怎么定价——参龄、当年行情、品相、根须完整度、对方急着用钱还是压得起货，每一样都算进去，最后报出一个不高不低的价，参农觉得合理不至于压得太狠，林永昌自己也有赚头不至于赔本赚吆喝。

他看林永昌怎么跟上下打交道——对参农和气但不软弱，对客商恭敬但不卑微，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看明白了吗？”有一天林永昌问他。

陈阳想了想，说他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收货收的不光是参，还是人心。人心到了，参就到了。参到了，钱就到了。”

林永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比你爹灵光。你爹人太直不会拐弯。你不会，你会拐了。”

陈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鞋。

林永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爹是个好人。我跟他合作了好几年，没红过脸，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从不拖欠，我也从不压价。这行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陈阳抬起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

林永昌像是看透了他心思。“你爹出事的那年，我收到消息赶过来，人已经没了。你娘哭得站都站不住，你弟妹趴在你爹身上。你站在旁边，一声没哭就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陈阳把目光移开了。

“你像你爹，又不像。你有他的实诚劲儿，比他硬。比他硬的人才能走出这条路。”

林永昌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残茶倒在地上，茶水渗进土里洇湿了一小片。“继续跟着我跑，跑熟了路，攒够了本钱，你自己就能干了。”

陈阳跟着林永昌跑了两个多月，跑遍了方圆百里的村子，哪家参农的参品相好、哪家喜欢压价、哪家诚实守信、哪家耍滑使假、哪家人好说话、哪家难打交道，他心里都有了一本账。他把这些记在了本子上，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很牢。参农们也慢慢认识他了，不叫他陈阳，叫他“小陈”。说他话不多但实在，不压价不拖款不耍滑头，跟他爹一个样。有参先给他看。

小马有好一阵子没露面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不干这行了，有人说他被人打了。说什么的都有，传来传去没个准信。陈阳没打听，顾不上。他有太多的事要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