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老郑头的故事(1/2)
老郑头那天多喝了两杯酒,话稠了。
他蹲在灶台边,把烟袋叼在嘴上,点着了,眯着眼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的,像一道道干裂的河床。屋里暖和,他老伴进里屋了,就剩他师徒两个。陈阳蹲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药汤是苦的,但喝了暖和。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老郑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是年轻时候采了一棵山参。”
“多大?”
老郑头用手指比了个长度。九十年。那参长在鹰嘴砬子北面的石缝里,他找了它三年。第一年看见它的时候,它才三四品叶,他舍不得采,让它再长。第二年去,它长了一圈叶子,还是没舍得采。第三年去,它又长了一圈,已经很大了。他说再等一年吧,又等了一年。第四年去,山参还在。他用红绳拴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喊了一声棒槌,然后跪在地上用手扒土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根须完整,参体粗壮,品相完美装进背篓里背下山。下山的那天晚上他抚摸着那棵参,嘴角的弯度比灶膛里的火还要亮堂。
“卖了多少钱?”
“五千块。”
老郑头把烟袋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五千块,在镇上盖了一处院子,青砖灰瓦的,院门口种了两棵梧桐树,在镇上算是很气派的房子。他以为这辈子就住在那个院子里了,没想到住了没几年,老婆生病了,钱花光了,院子也卖了。他带着老婆又搬回了山脚下这间土坯房,一住就是几十年,墙皮掉了补,补了掉,补了又补,像他补过的那些渔网。
陈阳把那碗药汤喝了,碗放在灶台上。
“那棵参要是再留十年,”老郑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百年参,值好几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棵参等了他三年,他没等它。人和参不一样,人急着用钱,参不急。你急它不急,它长它的。你能等它就能等,你不能等它也能等。老郑头说他没等到,卖早了。
“最失意的呢?”陈阳问。
老郑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了一下。
他说不出口。儿子不学采药,他教了好几年,儿子学不进去。手指头伸出来,粗得像萝卜,拿药锄可以,拿绣花针不行。采药这行,不光是力气活,是手艺活。他儿子不懂,他也不想学。儿子嫌采药苦,嫌采药不挣钱。老郑头说采药这行,挣不了大钱,但养家糊口够了。他儿子说他想挣大钱,去南方打工了。
老郑头把烟袋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灶间散开。走了好几年了,偶尔寄钱回来,人没回来过。老伴想儿子,想得睡不着觉,半夜里翻来覆去的。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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