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选择吧(2/2)
老魏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他走到林场大门口停下来,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勒麻了的肩膀。门卫老李头从值班室探出头来,问他走了。陈阳说走了。老李头说以后还来不来。陈阳说来。
老李头把窗户关上了。
赛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摇着。他蹲下来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他站起来把帆布袋背上肩转身走了。赛虎跟在后面跑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林场的大门,又跟上了陈阳的脚步。
路上没人,路两边是已经收割过的庄稼地。远处山上的树影在暮色里变暗了,风吹过来有点硬。他不觉得冷,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帆布袋里那些信封硌着他的后背。他腾出一只手隔着帆布按了按,于大爷的信封、老魏的照片、小王刻的木雕,硬硬的硌手但踏实。
赛虎跑在前面跑一阵回头等他,再跑一阵再回头,脖子上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他摸了摸怀里那本药书,书皮磨破了,页角卷了,胶布翘起来了。他把它按住,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太平沟的炊烟在暮色里歪歪扭扭的,被风吹散了。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亮了。他推开院门赛虎先跑了进去,黑子的那个坟在后面的山坡上,木碑还立着。
阿兰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红棉袄,围裙上沾着面,两只手在围裙上擦。陈阳走进院子把帆布袋从肩上放下来,帆布袋在地上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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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说回来了。陈阳说回来了。阿兰转过身进了灶房,锅里的水开了,蒸汽往上涌,糊住了灶房的窗户纸。陈阳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舌舔着锅底。赛虎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阿兰从锅里盛出饺子,酸菜猪肉馅的。她把碗递到陈阳手边,陈阳接过去,饺子热腾腾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又咬了一口,饺子汁水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吸溜吸溜的。阿兰蹲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碗吃得慢,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赛虎蹲在旁边眼睛巴巴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碗,尾巴摇着。阿兰从碗里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地上,赛虎一口吞了舌头在嘴上舔了一圈,眼巴巴地还要吃,尾巴摇得更欢了。阿兰又夹了一个给它。
陈阳把碗里的饺子吃完了,碗放在灶台上。阿兰把碗收了,在盆里洗了。水流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当响。陈阳蹲在灶台边看着她洗碗,看着她把碗摞好放进碗柜里,把灶台擦干净抹布拧干搭在水缸沿上。
她的手粗糙,指甲盖里嵌着黄渍。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黄渍,草药的颜色浸进皮肤的纹理里洗不掉了。她把手抽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陈阳把帆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那些信封,于大爷的信封,老魏的信封,小王刻的木雕。他把木雕放在桌上,赛虎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他把木雕摆正,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
灶膛里的火灭了,灶间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他躺在炕上看着房梁,房梁上那根被烟火熏了几十年的横木还在。赛虎从地上跳上炕在陈阳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脚踝上,尾巴扫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舔了舔他的手。
阿兰在隔壁屋里呼吸很轻。屋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哗哗响。赛虎的呼噜声从脚边传来。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胸口,月光在眼皮上跳了一下暗了。灶膛里余烬未灭,在黑暗中红一下暗一下,像一个人的呼吸,慢匀了,缓过来了,平顺了。那不是火,是一口气。陈阳把这口气含在胸腔里,闭着眼,天还没亮。路还长,还没到那个人说的尽头。尽头在哪儿他不知道;走不到的尽头叫尽头。路长着呢。活也长着呢。他把赛虎往怀里搂了搂,赛虎的重量压在胳膊上。灶膛里最后一点红光灭了,屋里彻底暗了。他的眼睛闭着,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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