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老尊长以为,然否?(2/2)
李枕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
笑罢,李枕缓缓摇头:“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只是......”
“这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老夫素来不问政务,便是有心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文姜闻言,却不急不恼。
她静静地看着李枕,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深了起来。
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像是藏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老尊长方才言谈之间,一口一个姬同,不以鲁侯相称。”
“难道不是早就存了相助之念?”
李枕闻言一怔:“你这是什么歪理,我怎么就存了相助之念了。”
他直呼姬同的名字,就是喊顺嘴了而已。
文姜身子微微前倾,林间落英随风飘落在她的发间。
她轻轻笑了,缓缓开口:
“周礼有云,诸侯之名,非临其国、非执其政者不得称。”
“列国会盟,称他国之君,当称其爵,方为正礼。”
“便是当面指摘其过,也只道‘寡君’‘贵国先君’。”
“断没有直呼其名的道理。”
“便是史官落笔,也只是以史笔,记于鲁之策简,非当面对鲁君而言。”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案,笑意盈盈:
“老尊长如今与妾隔案对坐,既非鲁国史官,亦非鲁君长辈。”
“按礼,该称‘鲁侯’才是。”
李枕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旋即摇了摇头:
“那也只能说是老夫失礼了。”
“不能说老夫有心帮你吧。”
文姜唇角弯了弯。
她轻轻放下茶盏,伸出手来,那只莹白如玉的素手,越过石案,轻轻搭在了李枕的手背之上。
温软微凉,触感细腻。
李枕垂眸,望着那只手,没有抽回。
文姜缓缓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皱纹,语声轻柔,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
“妾可没说老尊长失礼。”
她抬起眼,眼波潋滟,带着几分缱绻暧昧。
“不瞒尊长,妾自幼便憧憬着似老尊长这般的英雄男儿。”
文姜语声轻软,裹挟着桃林漫溢的花香,带着一缕淡淡的怅然。
“妾少时听人提起镐京之乱。”
“犬戎攻破王城,周室倾覆,天下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是尊长奔走列国,游说卫、郑、晋、秦四国起兵勤王,方才保住周室一脉。”
“那时,妾心中便时常暗自遐想,不知尊长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她眸光轻轻落在李枕鬓边花白的须发上,轻叹一声,语气中藏着些许莫名的惆怅与遗憾。
“只可惜——”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文姜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褶皱,凤眸之中漾开一层薄雾似的柔情。
“若是早生数十载,妾定会不顾一切奔赴淮水,只求能伴在尊长身侧。”
“如今相见,尊长鬓发已染霜雪。”
“妾也身负鲁国的宗庙重担,身不由己。”
文姜微微垂了垂长睫,声音放得更低,柔婉缱绻,满是儿女情长的叹惋。
“可纵是岁月相隔,能在此桃林之下,与尊长对坐饮茶,倾心闲谈。”
“于妾而言,已是难得。”
她抬眼望向李枕,唇角浮起一抹似苦似甜的浅笑。
“年岁虽隔,可人心的情意,却不受岁月的拘束。”
“妾方才说了,以妾自荐,做老尊长的......陪伴。”
“我儿姬同,自也可算作尊长的半子。”
“既是半子,又是私下相对,对母言儿。”
“尊长直呼其名,便合乎私内亲眷的分寸。”
“不再是外邦轻慢鲁国社稷的失礼之举。”
“老尊长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