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顾清和(2/2)
“你识字?”她问。
顾清和轻轻点头:“阿爹在世时,曾教我读书识字,每个字我都没有忘记过。”
杨瑜兮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忽然问道:“清和,你为什么不哭?”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顾清和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与诧异。
半晌,他微微抿紧薄唇,声音带着一丝超乎年龄的平静漠然:“逝者已矣。”
“放屁。”
杨瑜兮直接出声打断他,语气直白却温柔,
“心里伤心、觉得难过,就该痛痛快快哭出来,为什么要硬憋着。”
顾清和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抖,心底酸涩翻涌。
他默默在心里想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心疼他了。
所以,即便有多难过,哭出来,又能给谁看呢?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生根,他便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拽入怀中,一个安稳的怀抱将他稳稳接住。
“想哭就哭,在我这儿,不用憋着。”杨瑜兮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手温柔揉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像是哄孩子,
“往后你就跟着我,我答应了你娘亲会带着你,就不会食言。从今往后,你和陈京一样,都是我的弟弟。”
温柔的话语撞进心底,顾清和鼻尖猛地一酸,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簌簌滚落。
他刻意压抑着哭声,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脆弱。
可杨瑜兮的怀抱温暖安稳,像是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让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将积压心底的委屈、悲痛全都宣泄了出来。
杨瑜兮感受着怀里少年的颤抖,看着他终于像个九岁的孩子般放声落泪,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只要会哭就行……
两天后,商船缓缓停在了厦门港口。
“落锚靠岸!”
这声吆喝在船头响起来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颤,跟着稳稳当当贴住了码头。
杨瑜兮扶着船舷往下看了一眼,心里不由感叹一句:不愧是东南最热闹的通商口岸。
一眼望去,满眼都是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挤在海面上。
靠外头停着几艘西洋来的大货轮,船身漆黑锃亮,烟囱里呼呼往外冒着黑烟,一股子煤油味儿顺着海风飘过来,瞧着很是气派。
货轮旁边挨着挨着的全是木帆船,有的崭新,有的破旧。成片成片地连在一块儿,把半边海面都遮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候的码头正热闹,挑夫扛着货箱在跳板上来回走动,船工光着膀子系缆绳。
吆喝声、喊号子声、各种声音闹哄哄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周大彪趴在船舷上,两只眼睛瞪大,一个劲儿朝下头张望。
“少爷,这就是厦门?”
他声音里头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虽说是去过上海,但他们就在码头附近待着,除了采买之外,连正经逛逛都没来得及。
可眼下这厦门港,光是站在船上瞅一眼,就知道这里有多繁华。
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洋人他倒不是头一回见,可一次见着这么多,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周大彪暗暗在心里咂了咂嘴。
要不是当初自己改过自新,跟了这位主子,他恐怕这辈子都踏不上这么大的地方。
更别说现在天天还能吃上饱饭了。
就冲这口饭,他也得把自个儿这条命牢牢拴在主子身边。
杨瑜兮看了一眼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摆手:“走,下船!”
“诶!”周大彪脸上立马堆起笑,赶紧把肩上的包袱紧了紧,迈开大步就跟了上去。
陈京和顾清和两人一左一右跟在杨瑜兮身后,四个人顺着人流,一块儿挤进了1877年的厦门。
这时候的厦门港,是实打实的五港合一。
渔港、商港、军港、造船港、通商港,全都挤在这一片海面上。
人多的地方自然就杂。
码头上,有穿长衫留辫子的人,也有穿着洋装、高鼻梁蓝眼睛的洋人。
洋人们三三两两站在那儿说话,手里拄着文明棍,嘴上叼着烟斗,时不时冲着码头上的苦力指指点点。
周大彪虽说自打下船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乍一瞧见那些洋人脸,他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条腿也绷得紧紧的。
除了这些,码头不远处还能看见一队清兵模样的兵丁,腰里挎着刀,排成一溜在码头边上走来走去,眼睛鹰似的扫着来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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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临近码头的一条街上,有栋二层的小洋楼,青砖白墙,在周遭一片气派奢华的洋楼里头,这栋楼实在算不上起眼。
可也就是这份不起眼,让杨瑜兮一眼就相中了它。
院里砌了个不大的天井,种了两棵半高的树,树叶子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
院子正当中,两个少年正齐齐出拳,攻向院中站立的少女。
少女身形灵巧,微微一个下腰,两记快拳便擦着她面门贴了过去,连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一击未中,两个少年也不气馁,一左一右迅速转身,脚下一铲,齐刷刷往少女下盘扫了过去。
少女一个旋身,裙摆轻轻一转,又轻轻巧巧躲了过去。
周大彪站在二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五分钟后,少女一左一右制住两人,打斗这才告一段落。
“太慢了。”
杨瑜兮松开两人,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旁坐下。
“姐,”陈京甩着发酸的手腕,一脸不乐意:“明明就是你太快了,我们俩连你衣角都摸不着。”
顾清和默默走过去倒了两杯茶,一杯轻轻放在杨瑜兮手边,另一杯递给陈京。
陈京正嘟着嘴,接过茶碗眼都没瞅,仰头就是一阵牛饮,喝完还抹了把嘴。
“姐,我们到底要练多久才能达到你的速度啊?”
杨瑜兮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这辈子恐怕是没希望了。”
陈京那张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一双黑亮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杨瑜兮。
“那你就不能让让我俩吗?”他把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活像只受了气的小猫:“好歹让我摸到衣角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