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豪商折戟惊苏郡,暗使飞书过太湖(1/2)
沈家倒台的消息,只用了三天,便震遍江南。
沈老太爷被锦衣卫锁拿进京,沈福下狱待审,六万匹丝绸棉布连同三艘福船,全数充公入官。
苏州、松江、杭州三处沈宅同日贴上封条。
金银、田契、铺面房契、往来账册,一箱一箱被锦衣卫抬出大门,转交户部登记入库。
沈家靠海贸吃了三代,靠银子铺了半条东海路。
可水师铁链一锁,锦衣卫封条一贴,三日之内,百年商帮便成了案卷上的罪名。
消息传出的头一日,苏州阊门外,与沈家走得近的几家绸缎庄直接闭门。
掌柜连夜清账,把压箱底的绸料折价抛售。
第二日,松江府城里几家中等织坊开始遣散新雇织工。
坊门外堵满讨工钱的人。
坊主躲在后院,账房先生抱着账册从侧门溜走,一路小跑去了当铺。
第三日,杭州西湖边几处做丝绸买卖的商号也坐不住了。
沈家的事越传越邪。
有人说锦衣卫半夜破门,沈老太爷披着单衣被押出内宅,门前青石板上一路都是水渍。
有人说沈福在海上被水师按在甲板上,脸贴着血水喊饶。
还有人赌咒说,沈家地窖里抄出三十万两现银,金条装了七口箱子。
没人敢去问真假。
光是“锦衣卫抄家”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江南商帮闭嘴。
那些跟沈家一样私下仿造织机、大量囤棉、准备借外海发财的商号,此刻全慌了神。
苏州织造巷里,往日从天不亮响到深夜的机杼声,忽然稀落了。
织机还立在坊里。
棉花还堆在仓中。
工匠的月钱还欠着。
可谁也不敢再轻易开机。
开机之后,布卖给谁?
京畿有皇明织造局压价,外海有市舶司重税卡喉。
走正港,往日一船吃十船的暴利要被朝廷削去大半。
走野港,船货入官,家业也要被锦衣卫翻个底朝天。
沈家三艘福船,就是摆在江南商帮面前的活例子。
进退两难,便是眼下江南商帮的处境。
松江府城西,万隆号总账房里,灯火一夜未熄。
顾廷芳坐在太师椅上,面前铺着厚厚一叠账册。
他四十七岁,身形高瘦,颧骨微凸。平日里,他看账册比看人更久,说话前总要先用指节敲两下桌面,暗自盘算着。
可今夜,他的手指停在桌上,迟迟没有落下。
万隆号是松江最大的棉布商帮。
光旧织坊便有七处,雇工三千余人。
今年开春,顾廷芳掏出大半家底,又向几个相熟的徽州盐商借了十几万两银子,一口气新建三座大坊,添置四百架新织机。
地皮买了。
棉花囤了。
工匠雇了。
船料订金也付了。
他押上半副身家,就等秋后第一批棉布下海,把银子成倍捞回来。
结果沈家的船还没出港,就被水师堵在了野港里。
“东家,这是今年的总账。”
账房先生双手发颤,把一本厚册推到顾廷芳面前。
“新建三座织坊,地皮、木料、匠钱、织机,合计二十三万两。”
“囤棉十一万两。”
“旧坊周转、织工月钱、船料订金,全算进去,眼下窟窿四十一万两。”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紧。
“再过半月,第一批工钱就要发。年底前,徽州盐商那十六万两本金也要见账。”
顾廷芳没有接话。
账房先生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十六万两,都有抵押。年底见不到银子,他们便要抽走抵押。三座新坊连同仓里的棉,怕是都要改姓。”
顾廷芳盯着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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