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说到底,还是看不得我闲(2/2)
“冯……冯侍中?”校尉的声音有些发干,“冯大人!现宵禁,若大人是奉旨回京,请出示圣旨!”
“陛下给的是口谕!”
校尉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没有圣旨,没有鱼符,没有门下省的勘合,半夜三更叫开城门,是大罪。
更何况,现在黑灯瞎火,露头?露头就秒!
甲士躲到城垛后。
“我再问一遍。”冯仁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开,还是不开?”
“冯大人,”校尉硬着头皮拱手,“非是末将不通人情。
宵禁制度,是贞观朝就定下的规矩。
无圣旨、无鱼符、无门下勘合,半夜叫门。
末将若是开了,明日就得自己去大理寺报到,您别为难末将。”
冯仁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末将金吾卫右街使、春明门守将,陈玄礼。”
冯仁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你按规矩办事,我不为难你。
你现在派人去长宁郡公府,把冯朔叫来。
他来了,自然能证明我的身份。”
陈玄礼犹豫了一瞬,转身对身边的兵卒低语了几句。
那兵卒领命,飞奔下城楼,翻身上马,马蹄声沿着朱雀大街往南去了。
夜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吹得火把东倒西歪。
冯仁就站在城门外,不催也不走,把缰绳拴在拴马石上,靠在马身上闭目养神。
城楼上的甲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弓弦不敢松,却也不敢放。
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匹,是两匹。
当先是冯朔,甲胄都没穿整齐,披了件厚棉袍就赶来了,棉袍下摆还露着半截寝衣。
后面跟着的是高力士,骑术不如冯朔,被颠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攥着缰绳不放。
冯朔翻身下马,抬头看见城楼上那排对准他爹的箭矢,脸色瞬间变了。
“陈玄礼!把箭收了!”
陈玄礼看见冯朔,又看见后头的高力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连忙挥手让甲士们撤弓收箭,亲自跑下城楼,开了侧门。
侧门不大,只容一人一马通过。冯仁牵着马进去,经过陈玄礼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陈校尉。”
陈玄礼浑身一紧,站得笔直。“末将在。”
“你方才做得对。”冯仁拍了拍他肩上的甲片。
“没有文书,就算皇帝亲自来叫门,你也别开。这是规矩,规矩不能破。”
陈玄礼喉结上下滚动,抱拳道:“谢大人体谅。”
冯仁翻身上马,对冯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喘粗气的高力士。
“走吧,边走边说。”
三匹马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
宵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坊门的灯笼在夜风里晃悠,马蹄声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地响,格外清晰。
冯仁问:“探案的事情不是归大理寺吗?
我才刚休息一个月……更何况,狄公弟子苏无名、卢凌风在京,找他们两个岂不是更好?”
高力士骑在马上,手里的拂尘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他也顾不上理顺,只压低声音道:
“冯大人,苏侍郎和卢将军已经在查了。可这事儿……不是光查案就能了的。”
冯仁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
“王旭是皇后的堂弟。他死了,案子查到最后,不管查出什么,都会牵扯到后宫。”
高力士顿了顿,“苏侍郎是刑部的人,卢将军是金吾卫的人。
他们查案,名正言顺。可查到该停的地方,谁来说停?查到该办的人,谁来说办?”
冯仁没有接话。
高力士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得有个既懂分寸、又镇得住场子的人坐镇。
您在襄州的事,陛下嘴上说罚俸,心里是记着的。他说……”
他顿了顿,学着李隆基的语气,“冯侍中连杜光庭的脑袋都敢砍,王旭的案子交给他,朕放心。”
说到底,还是看不得我闲……冯仁(lll¬ω¬):“得,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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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
“门下省侍中冯仁见过圣人。”冯仁行礼。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捏着眉心,朝旁边的圆凳指了指,“坐。”
“谢陛下。”冯仁坐下后自己倒了盏茶,抿了一口。
连着赶了几天路,在马背上啃干饼喝凉水,嘴里淡出鸟来。
“王旭的案子,苏无名查到哪一步了?”冯仁放下茶盏。
李隆基把苏无名的案卷推过来。
冯仁翻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案卷写得详细,里面的内容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桩明明白白的自缢案。
可冯仁没有立刻合上案卷。
“苏无名怀疑遗书是伪造的。”
李隆基点了点头。“遗书是王旭的笔迹不假,可苏无名仔细看,说不像是人活着的时候写的。
笔画之间有断续,墨迹深浅不一,倒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