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他们分三千万就给我十万,还要我感谢他们吗?!(2/2)
袁天罡半眯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睨了冯仁一眼:“怎么,你自己布的局,自己心里没底?”
“布的时候有底,可人走茶凉,我‘死’了这么久,保不齐有心人动了歪脑筋。”
冯仁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着,像是随口闲谈,语气却不像方才那般松快。
“钱帛动人心。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怕你,也敬你。
你‘死’了,冯家明面上的主心骨就剩冯昭一个。
冯昭打仗还行,可商道上那些弯弯绕,他玩不转。”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人动手脚。”
“有,也没有。”袁天罡顿了顿:“大面上没人敢动。
李隆基还活着,内库的账他每年都看。
可底下一些小鱼小虾,手脚早就不干净了。
苏州那边有个做海贸的,叫周万贯,你记得不记得?”
冯仁“嗯”了一声:“周万贯,祖上跑南洋的,他爹死得早,我提携过他一把。
海商行里的老人,负责满剌加那一路的香料和珍珠。”
“他去年秋天死了。”
袁天罡道,“说是船在海上遇上风浪,人货两沉。
可不良人安插在泉州港的暗线报了信,说周万贯的船在出港前就被人动了手脚,根本不是天灾。”
冯仁摇扇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摇起来:“谁干的?”
“还没查实。”袁天罡把松子壳一颗一颗丢进空茶碗里,“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
“说。”
“周万贯的妻弟,叫马六。
这人原是个街面混子,周万贯念旧情,把他塞进商队里跑腿。
周万贯一死,马六以遗孀长兄的身份接管了周家商号。
如今满剌加那一路的香料生意,过半都姓了马。”
“这个不用管,只要有钱能分到我冯家还有勋贵就行。”
袁天罡咋舌:“你最多就能分十万两。”
冯仁暴起,揪着他的领子:“多少?!”
“咳咳……松……松手!”
袁天罡拍打着冯仁的手腕,好半天才把领子从他指缝里抠出来,喘着粗气整了整衣襟。
“你这人,说动手就动手,贫道这身道袍还是上个月刚做的!”
“少废话。”冯仁重新坐下,蒲扇往石桌上一拍,“说。”
袁天罡清了清嗓子,“周万贯那一路,满剌加的香料、珍珠、珊瑚,每年流水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冯仁皱眉。
“三千万两。”袁天罡纠正道,“这还是泉州港报了税的明账。
暗账多少,只有周万贯自己知道。”
“砰!!!”石桌被冯仁一掌拍碎。
“你……你这败家玩意儿!”
袁天罡抖着袖子把身上的石粉碎屑拍掉,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较大的碎石,满脸痛惜。
“这石桌是上好的邙山青石!说碎就碎,你当是豆腐做的?”
“少跟我扯这些!”冯仁(╬▔皿▔)╯:“三千万两!
我在前面拿命开路,他们在后面数钱!
他们分三千万就给我十万,还要我感谢他们吗?!”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袁天罡把碎石往地上一丢,“钱又不是贫道拿的。
你要算账,去泉州,去苏州,找那帮吃里扒外的孙子去!”
冯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还在,石桌没了,他手边连个搁茶碗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把茶碗端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周万贯什么时候死的?”他问。
“去年九月初三。”袁天罡道,“海上起的风,船沉在七洲洋。人没捞着,只在岸边捡到几块破船板。”
“尸首呢?”
“哪有什么尸首。海里的鱼最会收拾这些。”
冯仁沉默了一阵,忽然把茶碗往地上一搁,起身走到墙边那棵石榴树下。
树根旁有一个半旧的木箱子,他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抖开,是一张泛黄的海图。
袁天罡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墨线勾勒出的航线从泉州一路向南,经广州、过崖山、再经琼州海峡,直入满剌加。
航线上用朱砂点着几个小字,写着各处的接应人员和商号名称。
“你还留着这个。”袁天罡道。
“我亲手画的,自然留着。”
冯仁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满剌加”三个字上,“这条线,是我贞观年间带人走出来的。
那时候满剌加还是一片野岛,没有港口,没有商路,连像样的船都靠不进去。
我带着三百人,死了八十一个,才把这条路打通。
后来大航海……”
他忽然不说了。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我是真的生气了。”冯仁说。
“那你要如何?”袁天罡问,“现在去泉州把马六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