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2/2)
他堂堂骠骑大将军、渤海郡公,给一个刚升上来的中大夫脱靴?
“老高?”李白又唤了一声,奋力拖着,靴尖几乎怼到高力士胸口,“劳驾。”
高力士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一把攥住李白的靴跟。
用力一拽。
靴子没动。
再拽。
还是没动。
李白的脚在靴子里晃晃悠悠,酒液从靴筒里渗出来,顺着高力士的手指往下淌。
黏腻,温热,混着葡萄酒的甜香和脚汗的酸涩。
高力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啵。”
一声脆响,靴子终于脱了下来。
高力士踉跄后退两步,手里提着那只湿淋淋的靴子。
靴筒里“叮当”滚出一颗石子,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落进了酒池里。
“嘿,还真有石头。”李白满意地晃了晃光脚丫。
“舒服了。”
这名场面了属实是……站在远处的冯仁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李白也没让高力士脱另一只靴,站起身,摸出随身带的毛笔。
用舌尖沾了沾,“没纸啊……”
高力士丢掉手中的靴子,脱去外衣,露出内衬。
“那就写咱家背上。”
李白一笑,看了一眼杨玉环。
呆了呆。
高力士等了半晌,“老白?”
李白回过神。
远处冯仁低声,与李白同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见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白笑了,丢出手中的笔。
倒在酒池旁,又捞了一手酒。
这诗写得妙啊,再让咱家给他脱另一双鞋也值得……高力士大喜。
小跑到杨贵妃身前转身下跪,“娘娘,这是圣人太白送娘娘的诗。”
杨玉环抬起眼,望向那个瘫在酒池边、满身紫红、光着一只脚、正拿袖子擦脸的醉汉。
他连靴子都没穿好,歪歪斜斜靠在石阶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好酒”。
全然没有半点朝堂新贵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方才写出了那样的句子。
她起身,高力士跟随。
见杨贵妃到来,李白摇晃起身,行礼:“娘……娘娘。”
杨玉环掩唇,倒也没恼,只侧目看了高力士一眼:“高公公,李大人这是喝了多少?”
“回娘娘,一池子。”高力士手里还提着那只靴子,满脸无奈。
杨玉环再看向李白,这人浑身湿透,紫红的酒液从发梢往下滴,光着一只脚站在青石板上。
“李大人方才那首诗,是给本宫的?”
“不……不是。”李白笑了笑。
“哦?”杨玉环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不是给本宫的?那李大人方才是为谁而作?”
李白突然眼神飘忽:“天……天宫仙子……”
“李大人醉眼朦胧,竟把人间认作天宫了?”
“本就是天宫。”
李白晃了晃脑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池子里,被高力士眼疾手快拽了一把。
“李白,有你大唐才是真的精彩。”
杨玉环转身便往御座方向去。
高力士提着那只靴子站在原地,把靴子往李白脚边一丢:
“李大人,穿上吧。”
李白“哦”了一声,低头找靴子。
——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百官依次告退,沉香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龙池水面倒映着月色,碎银般晃荡。
安禄山没有直接回驿馆,绕路拐进了平康坊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李林甫早已在院中候着,身着素色便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淡淡道:“安使君深夜造访,有失远迎。”
“李相公务繁忙,某家深夜打扰,还望恕罪。”
安禄山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看着倒是十足的诚意。
两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
安禄山也不绕弯子,取出鱼袋,推到李林甫面前。
“一点薄礼,给相爷赏人。
范阳地方偏,没什么稀罕物件,这点心意,相爷别嫌弃。”
李林甫瞥了一眼钱袋,慢悠悠道:“使君这是何意?
你我同朝为臣,同辅圣人,何须这般。”
“李相爷是朝堂柱石,某家在边关,少不了相爷照拂。”
安禄山身体前倾,“某家知道,相爷素来与冯家、程家这些勋贵不对付。
他们仗着祖上军功,在朝中盘根错节,把持互市,连相爷的政令都敢打折扣。
某家愿助相爷一臂之力,削了这些世家的权势。”
李林甫抬眼,盯着他看了半晌:“使君想要什么?”
“某家要的不多。”
安禄山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范阳、平卢两地军政,某家想自己说了算。
还有河东节度使的位子,还望相爷在圣人面前多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