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冬至·全家人包饺子(1/1)
冬至的头一天晚上,胡玲玲就把面盆端出来醒上了。三盆白面倒进大瓦盆里,温水慢慢地浇进去,手指头在面粉里搅着揉着,面粉从散碎的状态慢慢聚拢成团,揉到表面光滑不粘手了才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上醒着。大丫二丫在旁边看着娘揉面,五丫六丫蹲在灶台边等着偷摸揪一块生面团玩,被胡玲玲一人敲了一下手背,“明儿包饺子再玩。”五丫缩回手噘着嘴,六丫也跟着噘嘴,俩闺女蹲在灶台边看着那三个白胖胖的面团在湿布底下鼓着。
冬至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胡玲玲就起来了,把面团从灶台上端下来搁在案板上揉了几遍回劲。大嫂刘晴和二嫂一大早就来帮忙了,二嫂从县城赶来的,骑自行车骑了一个多时辰,进了院子棉帽上全是霜,跺着脚在灶台边上取暖,“冻死我了,今儿冬至真冷。”大嫂蹲在案板边上切着白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地响着,“二嫂你来得正好,肉馅我剁了一半了,你来剁另一半。”二嫂脱了棉袄挂好系上围裙接过了菜刀,案板上的咚咚声变成了两把刀的合奏,一快一慢一高一低地响着。胡玲玲在另一口案板上剁着狍子肉,肉馅在刀下从块状变成粒状再变成泥状,剁到黏稠起胶了才停手。
三种馅各剁了一大盆——猪肉白菜的、狍子肉大葱的、酸菜粉条的。猪肉白菜是给孩子们吃的,狍子肉大葱是给男人们吃的,酸菜粉条是老爹最爱吃的。三盆馅在灶台上并排摆着,白绿红三色,一盆白的是白菜猪肉,一盆绿的是大葱狍子肉,一盆褐的是酸菜粉条,在灶火的光里泛着油润润的光。大嫂蹲在案板边上擀皮儿,擀面杖在她手里飞快地转着,面团在她手底下一转一压一擀就成了一个圆溜溜的饺子皮,厚薄均匀,边上薄中间厚,往案板上一丢啪的一声,第二个紧跟着就擀出来了。二嫂蹲在旁边包着饺子,手指头捏着饺子皮往里填馅,馅放得不多不少刚好一口的量,两边的皮对折捏紧了,沿着边捏出细细的褶子,一个饺子就挺着白肚子立在案板上了。胡玲玲包得也快,跟二嫂一人一边,两个人的手指头在饺子皮和馅盆之间飞快地穿梭着,案板上的饺子一排一排地立起来,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兵。
五个闺女全围在案板边。大丫二丫接过了擀面杖学着擀皮儿,大丫擀的皮儿越来越圆了,虽然边缘还有几道小缺口但已经像样了。二丫擀得慢一些但每张都匀称,擀完了还拿在手里对光看了看薄厚。三丫四丫包饺子,三丫的动作利索,一捏一掐一个饺子就成了,但捏出来的褶子粗粗的,像一条毛毛虫趴在饺子上。四丫包得慢但精细,每一个褶子都捏得又细又匀,饺子包好了立在案板上端端正正的。五丫六丫坐不住,蹲在灶台边上揪了一团面在手里捏着玩,先捏了一只小兔子,又捏了一只小刺猬,捏完了摆在灶台边上晾着,又揪了一团捏下一只。七丫福妹趴在炕沿上看着姐姐们包饺子,福丫伸手够了一颗生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吐了出来,“生的不好吃!”胡玲玲赶紧把她抱过来擦了擦嘴,“生的不能吃,等煮熟了才能吃。”福妹看着姐姐吃了生饺子也伸手够了一颗,胡玲玲拦住了,“不能吃生的!”福妹噘着嘴把手缩回去了。
大嫂擀着皮儿头也不抬地跟胡玲玲说,“弟妹,你家这几个丫头越来越能干了,大丫擀的皮比我擀的还圆。”二嫂在旁边包着酸菜馅饺子,“我家那俩小子啥也不会,跟你们这几个闺女没法比。”胡玲玲端着馅盆从灶房出来,“各有各的好,你家那俩小子嘴甜。”二嫂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包饺子。大嫂又擀了一张皮,“老三家的闺女个个有本事,老大学习好,老二会算账,老三会打猎,老四会画画,老五老六也勤快。”胡玲玲蹲在灶台边上添柴,“大嫂你这是夸得过了。”大嫂说,“一点没过,你看看你家那几个丫头,再看看我家云乐,我知足了。”
饺子包了三案板,摆了满满三个大盖帘,白胖胖的饺子一个挨着一个,在盖帘上排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胡玲玲端了一口大锅添了半锅水放在灶上,大火烧开了水,白花花的蒸汽从锅沿冒出来,满灶房都是水汽。她把盖帘上的饺子一个一个地推下锅,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沉下去又浮起来,白白胖胖地在锅里打着滚。五丫六丫蹲在灶台边等着,七丫福妹被胡玲玲抱着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的饺子。第一锅饺子出锅的时候,胡玲玲用漏勺捞出来装了两大盘,一盘端到炕桌上给老爹和男人们,一盘放在灶台上给孩子们先尝。五丫六丫一人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五丫嚼了两口咽下去,“猪肉白菜的好吃!”六丫也嚼了两口,“狍子肉的好吃!”两个人在灶台边争着到底哪种馅好吃,四丫夹了一个酸菜粉条的尝了尝,眯起了眼睛,“酸菜馅的也好吃。”三丫各尝了一个,“都好吃。”
冬至的饺子吃了三锅。全家围了三桌,炕上一桌长辈,地上一桌大人,灶房门口一桌孩子们。老爹坐在炕头吃了满满一大碗,拍着肚子说“老三家的饺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说完又夹了一个。卓全峰蹲在炕沿边上陪着老爹吃,白尾虎子蹲在灶房门口等着偶尔掉下来的饺子,青狼花背也蹲着,四条狗的尾巴在地上扫着。七丫福妹各端着一小碗饺子坐在娘怀里吃,福丫用筷子戳着饺子往嘴里送,饺子馅掉在围兜上,福妹学她也戳,馅也掉在围兜上,俩小丫头吃着吃着就忘了筷子开始用手抓了。五丫六丫比赛谁吃得多,五丫吃了十五个,六丫吃了十四个,六丫不服气又夹了一个吃了,追平了,但肚子撑得直打嗝。四丫吃完了饺子去灶台边看下锅时捏的那几只小动物,五丫六丫捏的面团小兔子和小刺猬下了锅——煮出来之后小兔子变成了椭圆饼,小刺猬的刺全化在汤里了。五丫端着自己的小兔子饼咬了一口,“怎么变成饼了!”六丫看着自己的刺猬饼笑得直不起腰来,“你那是兔子饼。”四丫在旁边笑着把她画下来了,画上五丫举着兔形面饼目瞪口呆的样子,六丫蹲在旁边抱着肚子笑。
冬至的饺子吃完天已经黑了。大嫂二嫂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走,二嫂骑上自行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骑远了,大嫂裹紧棉袄走回了屯东头老宅子。屋里灶膛里的火还旺着,炕上闺女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丫六丫吃得太多躺在炕上揉肚子,七丫福妹在胡玲玲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饺子油渍,四丫靠着炕柜还在翻着画本把今天包饺子的场面画下来,大丫二丫并排躺着小声说着话,三丫抱着黑豹蜷在炕梢。卓全峰蹲在灶台边上把最后一锅饺子汤热了热盛了一碗端到门槛上蹲着喝,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青狼花背蹲在灶房门口。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东边的山梁上,雪地被月光照得银白一片,院子里柴垛和驯鹿棚子的轮廓在月光里清清楚楚的。他喝完了饺子汤把碗放在门槛上,白尾凑过来舔了舔碗沿,虎子也凑过来舔了舔。他站起来进了屋把门板合上了,灶膛里添了一根新柴,火苗重新蹿起来把满屋子的暖意维持得满满的。炕上闺女们已经都睡着了,五丫六丫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七丫福妹在胡玲玲怀里蜷着,四丫的手搭在画本上。卓全峰脱了鞋上了炕躺下来,合上眼,嘴里还留着酸菜粉条饺子的余味和猪肉白菜馅的油香,混着灶膛里柞木柴的烟气,整个屋子里都是冬至饺子和一家人围在炕上吃了一整天包了一整天的暖融融的气味。他翻了个身,白尾在门槛外打了个饱嗝,虎子也打了个饱嗝,然后两条狗都安静下来了。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茫茫的雪地上,今天是冬至,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夜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长了,春天就在这些长长短短的白天和黑夜里慢慢地往这边走,虽然还远,但已经在路上了。他把被子拉到肩膀,在满屋的饺子香气和灶膛的暖意里,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