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是小鸟哭的（2/2）

短暂的岁月里，他独自诞生、独自苏醒、和舒舒一起，无父无母。

可当“爸爸”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畔时，他空白的记忆深处，还是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没有缘由，没有画面，只是纯粹的心慌与酸涩，浅浅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阿贝多见状，语气愈发温柔，放缓了所有语速，耐心追问，试图摸清他的过往：“原来是这样。那小迪平时住在哪里？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吗？有没有人照顾你？”

听到“住在哪里”、“有人照顾吗”的问句，迪特里希瞬间重新亮起眼眸，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甜蜜。

提起舒云时，他所有的孤傲都会化作柔软的暖意。

他立刻欢快地晃了晃身后的小龙尾，雪白的尾尖轻轻扫动，眉眼弯弯，语气无比骄傲与幸福：“我住在舒舒的家！我一直和舒舒一起生活！和舒舒在一起，超级开心的！”

阿贝多看着孩童眼底纯粹的幸福与眷恋，看着他毫无保留的欢喜神色，一时间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温柔、孤独、幸福、茫然，诸多矛盾的情绪，尽数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幼龙身上，让人心头微暖，又心生怜惜。

他沉默片刻，精准抓住了孩童话语里唯一的关键，轻声追问：“舒舒是谁？”

这是眼下唯一能找到他亲人、帮他寻回家路的线索。

“舒舒就是舒舒呀！”迪特里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偏爱与依赖，尾巴依旧欢快晃动着，语气真挚又热烈，“舒舒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全世界没有人比舒舒更好了！”

在他的世界里，舒云时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温柔、耐心、永远偏爱他、守护他，是他在纳塔的归宿。

可这份明媚的欢喜仅仅持续了几秒，便骤然黯淡。

欢快晃动的龙尾瞬间垂落，软软耷拉在身后，再也没有一丝活力。

方才亮晶晶的眼眸瞬间蒙上厚厚的阴霾，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周身的欢快气息尽数消散，只剩下浓重的沮丧与无助。

他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水光，嗓音压低，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安，轻轻呢喃：“可是……我现在找不到舒舒了。”

迷茫、恐慌、思念，尽数缠绕在心头，压得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闷。

停顿片刻，他又想起了消失前诡异的变故，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懵懂的恐惧，小声补充道：“玛玛卡也突然变得很奇怪……她想要杀掉我。”

稚嫩的嗓音轻轻颤抖，藏着无人知晓的惊险与后怕。

短短两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困境与无助。

阿贝多闻言，心头满是疑惑与费解。

舒舒、玛玛卡……两个陌生的名字，毫无头绪，无从追查。

他心底暗自抓挠，想要追问更多细节，可看着孩童纯粹懵懂的模样，他心知肚明，就算追问，这孩子也只会重复一样的回答，根本无法提供更多有效的线索。

周遭的修女们也纷纷面露忧色，两两对视，眼底满是心疼与茫然，却没有任何人能给出一丝线索。

迪特里希抬起头，澄澈的金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小声认真地询问：“你们知道舒舒在哪里吗？我想去找舒舒，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期盼，卑微又无助。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沉默。

所有人都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的怜悯。

仅凭一个模糊的名字，没有样貌、没有踪迹、没有线索，偌大的提瓦特大陆，根本无从寻找。

众人的沉默，让迪特里希眼底的期许一点点熄灭，心底愈发慌张茫然。

而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温迪的心境，彻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静静站在原地，温柔的笑意淡去大半，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深处翻涌着浓烈的酸涩、嫉妒与不甘。

他遗失、盼了、念了许久的小龙，重生归来、失忆懵懂，本该回到他的身边，本该由他守护、由他偏爱。

可他的小迪，竟然一直和另一个人朝夕相伴，依赖着别人、眷恋着别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那个叫做舒舒的人，陪他度过了自己缺席的岁月，占据了他全部的温柔与记忆。

甚至，他的小龙，差点被人伤害，独自经历了生死险境，独自颠沛流离，最终孤身流落蒙德。

无尽的懊悔、不甘与酸涩，层层叠叠缠绕在心头，让温迪的呼吸微微滞涩。

他越想心绪越纷乱，心底的执念与占有欲悄然翻涌，再也无法维持原本从容散漫的姿态。

不等众人再说半句，温迪立刻抬步，两步并作一步，快步走到迪特里希的身前，稳稳停在小小的孩童面前。

骤然靠近的身影，让迪特里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满心疑惑与戒备。

他微微歪着小脑袋，金色竖瞳里满是懵懂的问号，身后的小龙尾肥肥地甩了两下，带着浅浅的抗拒。

这个人刚才一直抱着他、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又奇怪，让他浑身不自在。现在突然靠近，又想做什么？

在孩童懵懂的注视下，温迪收敛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重新挂起温柔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温柔，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自然地开口：“小迪，你刚刚苏醒，身上还没有合身的衣服吧？我这里正好有几件干净柔软的小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适，我送给你穿。”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像是变魔术一般，从虚空之中轻轻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衣小长衫。

衣衫料子柔软细腻，是最适合孩童穿戴的轻柔面料，款式素雅干净，简约又温柔。

这件衣服看似普通，却藏着温迪最深的执念与思念。

这是之前前，年幼的迪特里希在蒙德生活时，最常穿的一件衣衫。

自小龙离去、消散风中之后，这件衣服便被温迪小心翼翼珍藏起来，妥善留存。

提瓦特的岁月流转，记忆会被风磨损、被时光冲淡，所有人都会渐渐遗忘故人的模样、声音、踪迹。可他固执地留存着这件衣衫，妄图以一件旧物，锁住仅剩的回忆，对抗时光无情的遗忘与磨灭。

哪怕他心知肚明，这份执念渺小又无力，根本挽回不了逝去的岁月，留不住消散的故人。

可他依旧守了半年。

阿贝多目光一凝，在看清那件衣服的瞬间，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明显的震惊与恍然。

围在一旁的修女们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衣衫上，所有人的神色都悄然动容。

她们都记得这件衣服。

记得之前，那位常伴大家身侧、温柔乖巧、独一无二的蒙德小阁下，日日穿着这件衣衫，行走在蒙德的风里，温柔又耀眼。

所有人都记得这件衣服的样式、质感，记得它主人的存在。

可诡异的是，时光磨损了所有人的记忆。

她们记得这件衣服，记得曾有这样一位小阁下存在，却再也想不起那位小阁下具体的样貌、眉眼、声音，一丝一毫清晰的画面都留存不下。

她们只知道，那位备受风神偏爱、蒙德众人疼惜的小阁下，已经凭空失踪、杳无音讯整整半年了。

无人知晓他逝去的真相，无人记得他的模样，只余下一件旧衣，证明他曾经真切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