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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收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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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想问的。”阮天站起来,走到雷诺伊尔旁边,手指点在编组站东侧,“它在几乎没有营养源的环境里长到了现在这个规模。菌丝吸收尸体让它变强了——说明有机物质能提供导管网络无法提供的某些养分,让它长得更快、再生更快。但它的基础代谢,它的日常维持,靠的不是尸体。如果涵洞下方有导管网络支线,它可以直接从管壁残留的神骸能量中汲取主粮。尸体只是加餐。”

“那就查。”雷诺伊尔转向小林,“通知烬生,调出编组站区域所有旧帝国导管网络的历史图纸。废弃支线、备用管道、应急涵洞——哪怕是最初施工时临时开挖后来又回填的渠沟,全部标出来。阮天,等图纸送到,你来比对地面实际坐标,找到涵洞下方最可能连接导管网络的位置。找到管道,才能切断主粮。找不到管道,饥饿战术就只能断辅食——能让它变慢,不能让它死。我们不能打一场不知道敌人粮仓在哪的围城战。”

小林点头,在数据单边缘记下:调取导管网络图纸。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汇报数据单时轻了半度,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腐心能直接从导管网络吸收神骸能量——那它喉咙里那团白金光斑,会不会也是从导管网络里吸收的?神骸能量的颜色就是白金色。和SP弹壳上的光是一种颜色。老师一直以为光斑是被感染前残留在体内的神骸能量——但如果它不是残留的,是吸收的……那它就不是被感染的战士。它是正在被导管网络改造成某种能量储存容器的载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方远志把它记在了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光斑来源——残留还是吸收?烬生需确认。

“接下来。军事调动。”雷诺伊尔把手指按在地图上,“打腐心的基本原则——不能死人。死一个人,腐心多吃一口。常规打法是牺牲一部分兵力拖住敌人,主力部队完成战术目标。打腐心不能牺牲任何人。它不是被我们打死的——它是被我们喂大的。”

“第一,编组站东侧涵洞列为禁区。以涵洞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全部划为火力覆盖区。任何人员不得进入该区域,所有侦察任务由无人机和远程热成像观测设备完成。”

“第二,神中射战团在封锁墙上增设常驻狙击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监视涵洞方向。一旦检测到暗红色光斑亮度上升或闪烁频率加快,立即上报。”

神中射战团团长点了下头,在火力部署图上编组站东侧封锁墙段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常驻狙击观察哨。指定轮值射手。优先配发热成像增强目镜和SP系列神骸弹。写完之后他把部署图折叠好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张空白图纸开始画观察哨的详细阵地配置——主射手位、副射手位、备用弹药储存点、紧急撤退路线。每一笔都用平行尺对齐,和他在狙击阵地部署图上画阵位的习惯一模一样。

“第三,炮兵阵地每天日落后对涵洞周边进行一次精确炮击——目的是清除可能被菌丝利用的有机物质,不是直接攻击腐心本体。炮击后由喷火兵对涵洞周边进行焚烧作业。喷火兵作业时必须有狙击观察哨全程监控——一旦腐心对焚烧产生反应,立即停止焚烧,转为远程炮火压制。不要给它任何可以吸收的能量。不要让它把我们的火力变成它的饲料。”

炮兵指挥官记下坐标和炮击参数。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涵洞周边的简易地形图,标出炮击的弹着点散布范围——涵洞东侧、西侧、北侧各设一个弹着点,南侧避开翻倒的车厢残骸防止跳弹误伤封锁墙。

“第四,空军暂停对编组站区域的例行巡逻。把所有对地支援弹药集中到封锁墙外侧其他丧尸活跃区域。腐心暂时不需要空军打——它在地下,航空炸弹打不穿混凝土涵洞顶盖。但如果它出来了,我需要空军能在极短时间内响应呼叫。”

空军指挥官在航拍照片上编组站东侧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待命。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战机出动的最短响应时间、夜间对地攻击的投弹精度偏差、涵洞周边可用的激光制导标记点位置。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停了停,在纸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是神骸弹,可以放在航弹引信室前面。炸弹炸开之后神骸能量会跟着破片一起扩散,扩散半径可能覆盖涵洞周边。需要烬生确认神骸能量在空爆条件下的衰减率。

“第五。为什么不调坦克。”

雷诺伊尔走到地图侧面,手指在编组站废墟地形上来回划了三条线。

“废墟地形。铁轨、枕木、翻倒的车厢、坍塌的站台顶棚——这些障碍物会把坦克的推进路线切成碎片。坦克一旦进入废墟,速度会降到步行以下,侧面和后方的防御死角会被携带者利用。今天阮天的突击组在货运列车车厢掩体后面被携带者从侧翼滚进来包抄——如果是坦克,携带者不需要滚进来,只需要从废墟阴影里爬出来,爬进坦克底盘

他停了停。

“感染风险。菌丝在接触血液后被激活。坦克乘员在封闭空间内作战,一旦幼虫咬穿装甲缝隙进入车内,乘员无法像步兵那样迅速脱离。一辆坦克四个乘员,只要一个人被幼虫咬到,菌丝会在密闭舱室内蔓延,其余三个人没有地方逃。坦克的密闭空间在正常情况下是防护优势——在面对这种菌丝寄生时,优势变成了陷阱。”

“偷袭。携带者可以长时间潜伏在废墟阴影里,连热成像的背景噪声都能模拟。坦克的引擎噪音和履带震动在废墟里会传得极远——携带者不需要看到坦克,它们只需要听到声音,就能提前在坦克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坦克的观察视野在封闭舱盖状态下极窄,在废墟地形里更窄。一堆翻倒的列车车厢,一堆锈蚀的轮对,一颗携带者蜷成球躲在里面——坦克看不到。等坦克开过去,它从后面滚出来,坦克的背面和底盘全是软的。”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移开。

“坦克不是不用——是不在城里用。封锁墙外围,开阔地带,坦克部队可以发挥最大效能。但编组站是废墟,是巷战地形。在巷战地形里,步兵和狙击手比坦克更灵活。今天晚上我调动的所有部队都是步兵、狙击手、炮兵和喷火兵。坦克部队留在封锁墙外围待命——等腐心从涵洞里爬出来,等它进入开阔地带,坦克再上。在那之前,不送坦克进城。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变成它的养料。”

方远志在笔记本上把这三条理由逐条记下。写完之后他在第一条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障碍物切割推进路线。第二条旁边加了:密闭空间感染陷阱。第三条旁边加了:废墟地形伏击优势,引擎噪音预警。然后他抬起头,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涵洞下方如果有导管网络,取土壤样本的时候需要同时测神骸能量残留浓度。烬生需要这些数据来判断菌丝对神骸能量的吸收效率。有了代谢速率,才能估算它还能在涵洞里待多久。代谢速率决定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如果它吸收神骸能量的效率很高,它很快就会积蓄足够的能量从涵洞里爬出来。如果效率低,我们就有更多时间。”

“取样本。”雷诺伊尔转向阮天,“阮天,你带过你的人进涵洞周边,地形你最熟。你负责划定取样本的安全路线。深夜湿度最高的时候,两个人——全身密封防护服,不能有皮肤暴露。一个人取涵洞边缘土壤样本,一个人警戒。警戒者配备AXK持续型,全部装神骸弹。一旦发现携带者——不要打核心,打腿。打倒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取回来的样本能让烬生算出腐心的代谢速率。知道它吃得有多快,就能算出它还能在涵洞里待多久。”

散会前,阮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前哨站今天凌晨发来的异常报告。翻到背面,上面有贝克曼斯在掩体后面写下的几行字——“关节连接组织溃烂最严重,甲胄与腐肉之间的附着力已降至临界值。用常规火力切断膝关节支撑,迫使肉瘤主动喷射尸液,消耗其内部能量储备。重复数次,肉瘤抽搐频率明显下降。”他在那几行字

“屠夫战团第一小队突击组全部阵亡。落刀战团突击队五人阵亡。全部死在编组站东侧。尸体被菌丝分解。炮火覆盖摧毁了所有被菌丝寄生的尸体。他们没有留下遗体。他们的名字我列在阵亡名单上。落刀最年轻的队员用SP弹芯徒手按进携带者核心,右手从指尖开始消散,说手没了还有牙,笑到一半人没了。”

他把笔往下移了一行。

“腐心喉咙里的白金光斑在消散前凝聚成了一个战士的轮廓。它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光柱往上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在天空中消散,没有伤到任何人。我不知道它是谁。但我知道它曾经是一个战士。如果下一次从涵洞里爬出来的东西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我会亲自把它打回涵洞里去。阮天。”

笔帽咔哒一声扣上。他把异常报告叠好放在地图旁边,然后拿起AXK,拇指在保险按钮上轻轻敲了一下。

雷诺伊尔站起来。窗外那束光柱在夜风中极稳极亮,把整张地图上的标记全部笼在一层极淡极薄的银蓝色光晕里。光柱从窗玻璃左侧缓缓移到右侧,掠过编组站东侧那个红圈时短暂地停了一瞬——不是真的停了,是探照灯的扫描程序在那个坐标预设了停留节点。然后继续往右移,消失在窗框边缘。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阮天袖口上的骨粉,贝克曼斯腰间的两把刀,神中射战团团长手下反复划动的阵位标记,小林抱着弹壳时微微发颤的手臂,空军指挥官脸颊上那张边角整齐的新创可贴,方远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那个画在光斑来源旁边的问号。他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这张图在几小时前还是空白的,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上了坐标。

“今晚的会——是打腐心的第一仗。没开一枪,没死一个人。但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它的弱点。它在涵洞里积蓄能量,我们在它头顶架紫外线灯、布狙击哨、烧菌丝、查导管网络。它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它不知道——我们在扒它的老底。它在吃神骸残留,我们就查管道路线;它在吃尸体,我们就烧营养源。找出涵洞下方管道的确切位置——切断主粮。查不到主粮,就断辅食。两条路,同时走。”

他把搪瓷杯从地图旁边拿起来,放在文件最上面。杯底磕在纸面上,一声闷响。

方远志把钢笔帽咔哒一声扣上。神中射战团团长将狙击阵地部署图和刚画完的观察哨配置图叠好放进作战服内袋。贝克曼斯把两把刀从桌上拿起来,一把插回腰间,一把插回备用挂扣——刀鞘和刀鞘之间的金属挂扣碰在一起,极轻极脆的一声。阮天把AXK从椅腿旁拿起,拇指在保险按钮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开了。走廊里应急灯的暖黄光从门框涌进来,落在那只搪瓷杯的锈迹上。

封锁墙外侧。狙击阵地。

洛小北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朝手里哈了一口气。二月上旬的夜风从废墟方向灌过来,穿过断壁裂缝时发出极细极尖的呜咽声。狙击阵地所在的断壁把风切成两股,从她左右两侧刮过,左侧那股擦过S管枪口的防反光布条,右侧那股吹起了她摊在膝盖上的射击日志纸角。呼出的白雾在目镜边缘结了极薄极淡的一层霜,她用袖口擦掉,重新抵在目镜上。

韩霜趴在她右侧,B管的菱形标尺正缓缓扫过编组站方向。她把拨轮往前推了小半格,刻度窗里的数字跳了一下。热成像画面中,编组站废墟呈现出大片冷色调的灰蓝色。三角废墟深处那个涵洞位置,那簇极暗极弱的暗红色光正以极缓慢的节奏明灭。和旧帝国导管网络废弃指示灯残骸的固定闪烁频率不同——那个频率是固定的,被废弃的管道系统自动循环程序还在运转,每隔一段时间亮一次,像一颗停不下来的机械心脏。涵洞里这个光斑的闪烁频率是活的,不规则的,忽快忽慢,像脉搏。有时候连续亮好几次,有时候隔很久才亮一次,有时候亮到一半忽然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喉咙。

洛小北把目镜倍数放大,扫过涵洞周边。她看到了涵洞东侧那片被今天下午炮火掀开的土层断面。炮火炸掉了表层碎石和腐化藤蔓,露出底下被压实了无数年的灰色土层。在断面深处,混凝土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之间,隐约露出一小截与涵洞结构不同的灰色管壁——年代更早,管壁更薄,外层混凝土保护层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铸铁管身。管壁表面覆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暗绿色微光,在热成像里几乎看不见,但用目镜光学放大之后能看到管壁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白金色光晕。光晕不是静止的——它在极缓慢极微弱地脉动,频率比涵洞里那团暗红色光斑慢得多,但节奏更稳定,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已经跳了几百年的心脏。

她把十字线往下压了一毫,锁住那截管壁。然后掏出射击日志,翻到今天的日期栏。日志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的观测数据——风速、温度、湿度、涵洞光斑闪烁频率记录。她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字迹很轻,铅笔尖几乎没有划破纸面。

“涵洞东侧土层断面。旧管道。年代早于涵洞结构,铸铁管身,外层混凝土剥落。管壁有暗绿色微光,边缘有白金色光晕。光晕脉动频率稳定,与废弃导管网络自动循环程序特征一致。坐标附后。”

韩霜歪头看了一眼。她在目镜里也看到了那截管壁——B管的菱形标尺正好扫过那个位置。“旧帝国导管网络。”

“如果涵洞,重新抵在目镜上。涵洞里那团暗红色光斑又亮了一次。碎石表面反射出极淡极暗的冷光——不是探照灯的反光,探照灯的反光是暖黄色的,这个光是冷的,暗的,从地下深处往上渗。她把十字线锁在光斑边缘,扳机预压到那条看不见的线。呼吸停了。心跳在两个节拍之间短暂地顿了一下——那个节拍她太熟了,每次扣扳机之前都会出现,像心脏自己在做最后的确认。涵洞里那团光斑又亮了一次。

她没有扣扳机。只是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掏出日志,在刚才那行备注

“光斑闪烁频率与管壁光晕脉动频率不一致。光斑更快,更不稳定。管壁更慢,更稳定。两者之间有无关联——待查。”

韩霜看着那行字。她把B管的拨轮又往前推了小半格,涵洞在菱形标尺正中央被框死。热成像画面中,暗红色光斑和管壁白金色光晕在同一个画面里同时闪烁——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不稳定,一个极稳极深。

“如果管壁光晕是导管网络的残留能量,那涵洞里那个——是在吸收它。”

“对。”洛小北把日志合上,重新抵在目镜上。扳机预压到那条看不见的线。

她没有扣扳机。只是看着那两团光在同一个画面里各自闪烁。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在挣扎,一个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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