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小炮第三响(2/2)
“这里也缺人。”老医官把一卷煮布丢到他怀里,“撕成两指宽,手别抖。你要赎功,就先让这些人少烂几条胳膊。”
林九咬住牙,坐回草席边。他背上疼得发抖,却还是把煮布一条条撕开,递给包扎的医工。一个伤兵疼得挣扎,他伸手按住对方肩膀,低声骂道:“别动,再动伤口开了,老子这二十棍白挨了。”
粮仓边,何文盛听完弹药手的报数,脸色也沉了下来。
“第一段一轮,第二段一轮,第三段一轮,再加短管铳和零散压射,铅子已近两轮半。”他把算盘珠往下一拨,对传令文书道,“告诉大公子,若还按刚才的节奏打,后半日只能拿碎铅和弩箭补近战。”
文书跑到郑森身边时,南栅外阿隆索正把队伍重新压向炮车,似乎还想让第一门炮再打一发。
郑森听完何文盛的话,立刻改令:“停高频压射。敌人不压近,不打;炮手不露头,不打;军官不整队,不打。”
传令兵沿着木栅跑开,火铳位的声音很快稀下去。几个年轻兵忍着不适把已经瞄好的枪口放低,老兵则开始重新检查药包湿布,防止火星溅入。
施琅看见敌人退而不散,压低声音道:“阿隆索还不肯撤。”
“他在等炮。”郑森道,“他若现在退,教民看见他也会怕;他若再轰一两炮,哪怕打不破,也能告诉镇里他还压着我们。”
曹七冷哼一声:“脸面比命还硬。”
郑森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守备官来说,脸面就是命。港镇的人一旦觉得他护不住粮仓、压不住明军,他手里的鞭子就轻了。”
曹七听懂了,嘴上却仍硬:“那就再给他一炮疼的。”
郑森没有接他的狠话,只看向码头炮位。老冯已经缩回炮手坑,正让人把炮膛擦干净。炮药不多,每一发都要等到最疼的位置。
就在这时,南侧缓坡后方又有传信人策马赶来。那人绕过散乱的草袋和伤兵,险些被火枪手撞翻,最后被副官拽到阿隆索面前。
“唐,北侧庄园火未灭。”传信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乱石坡发现红布、火绳和铁钉,回援火枪手判断坡上仍有明军。真仓门前也有人聚问粮。”
阿隆索的脸色在“真仓门前”四个字出口时变了一下。
副官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唐,后方不能再乱。我们已经折了炮手,教民也压不住太久。先收拢炮车,重新整队,下午再打。”
阿隆索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南栅缺口,那里仍在冒烟,明军的土袋和旧梁像疮疤一样堵着洞口,难看,却没有被撕开。
他又看向北侧黑烟的方向,手指捏紧军刀柄。
“再轰两炮。”阿隆索咬牙道,“若两炮还打不出入口,就撤炮整队。告诉火枪手,谁先退,我让他自己填壕。”
副官脸色发紧,却不敢再劝,只能转身传令。
南栅内,暗哨把传信人靠近和阿隆索重新整炮的动作报回来。郑森听完,目光落在第一门小炮旁那些疲惫的炮手身上。
“他收到北侧消息了。”郑森道,“但还要赌两炮。”
施琅握紧刀柄:“那我们赌他炮手的手抖。”
郑森摇头:“不赌。各队稳住,裂口后撤半步,补板队待命。老冯省炮药,不和他硬换。等他撤炮时,再打最疼的一轮。”
曹七听见“不追、不冲”,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哼,却还是把两个老兵推到缺口前。
“都听见了?”他粗声道,“西夷还要敲门,咱们把门堵好。谁乱探头,别等西夷打,我先把他按泥里。”
南栅外,第一门西班牙小炮又被推回裂口方向。炮手少了两个,点火兵换成了脸色发白的年轻兵,阿隆索站在炮后不远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着南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