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2/2)
他站起身来,经过门口时,与未来霍去病擦肩而过。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却谁也没有侧目,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直到门扉再次合拢,那年轻而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屋内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霍去病在桌边坐下,肩背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倦意。
池秋莹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温茶,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将一路的风尘与沉重都咽下去。
“查到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瓷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池秋莹,“秋莹,你可知道……雪隐山庄的老庄主?”
池秋莹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怎么会不知道。上一次穿越到这里,她受邀参加书达公子的诗宴,那位雪隐山庄老庄主,正是与书达公子同流合污、设局想要擒住她的人之一。
书达公子那张温润的面孔下隐藏的算计,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茶壶,安静地等他继续。
霍去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与他无关的陈年旧事:“早年,雪隐山庄也曾是江湖上受人敬重的名门正派。可惜,上一代庄主在一次南下途中,爱上了一名匈奴女子,不顾门规戒律,执意娶她入门。那女子产下一子后便撒手人寰,而那孩子……天生残疾,双腿萎缩,自幼便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老庄主对这个儿子心怀愧疚,百依百顺,溺爱无度。那孩子要星星不给月亮,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一副乖戾跋扈的性子。不知他从何处听说了贫民窟里有‘神医’现世的消息,便派人前去搜寻。那对母子……恰好是知情之人。”
池秋莹的指尖倏地收紧,是她害了那对母子。
“那孩子不肯说,”霍去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被灭了口。整座贫民窟,只因他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便成了一片血海。”
真相如同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那日雨中的惨烈画面。池秋莹沉默了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就因为……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那对母子惊恐的面容,那些排列在泥水中死不瞑目的贫民,那流淌成河的鲜血……竟只是因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那么多条人命,在他眼中,竟不如他一时兴起的欲望重要。
霍去病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悲愤与不甘。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池秋莹一愣,抬眸看向他。
他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踏实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要在她心底刻下印记:
“在这个时代,弱者的命,不是命。”
池秋莹心头猛地一震。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经历过千年沧桑、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那里没有轻蔑,没有麻木,只有一种洞彻世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沉重的清醒。
他不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而是在告诉她——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法则。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但池秋莹垂下眼帘,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着一簇冷静而明亮的火焰,“这个熊孩子的命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