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深渊之门(2/2)
“就是这里了,小子,联邦地理总图上永远找不到的绝对盲区,这颗星球身上最深、最恶毒的一道伤疤,也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唯一的入口!”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著前方那翻滚不息的黄绿色毒瘴,声音颤抖得犹如在寒风中风乾的落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含混不清的、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出来,带著血和锈的味道。他用那只乾瘪的手指著裂谷深处那仿佛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极暗深渊,指尖在微微颤抖,指甲在灰黄色的雾气中泛著暗淡的、死寂的光。语气中透著一股浓浓的警告与悲凉,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警告,而是一个曾经在那片深渊之下生活过、工作过、见证过无数恐怖和死亡的“过来人”的警告,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看著另一个即將踏入地狱的人时,那种混合了恐惧、同情、无奈和一丝隱秘的嫉妒的复杂情感。
“一片彻底隔绝了表层世界所有物理法则和超凡序列的禁魔领域,无论你在上面是多么呼风唤雨的怪物,只要跨过了这条线,你体內的所有力量都会被那套犹如远古诅咒般的监狱法则彻底压制、甚至完全封印!”
老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急促,像是一个在拼命阻止某人走向悬崖的绝望者,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恐惧,是回忆,是痛苦,是一种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扯的、灵魂层面的战慄。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那种轻微的、可控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爆炸般的颤抖。他的机械腿在“嘎吱嘎吱”地响,那只乾瘪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试图描绘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
陈默静静地站在地裂谷那犹如刀削斧劈般的悬崖边缘,狂暴的深渊气流犹如无数把无形的刮骨钢刀,疯狂地撕扯著他的风衣下摆,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在暴风雨中坚守的战旗,隨时都可能被撕碎,却始终没有倒下。风衣的下摆拍打著他的小腿,发出“啪啪”的、沉闷的声响。將他那头有些凌乱的黑髮吹得向后乱舞,髮丝在空中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风中扭曲、挣扎、狂舞。风太大了,大到他的脸被吹得有些变形,大到他的眼睛被吹得有些乾涩,大到他的耳朵里只有风的咆哮声。但他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侧身,没有抬手遮挡,就那么直直地站著,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经歷了千年风霜的、不可撼动的老松树。他低下头,那双异色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致命毒瘴,仿佛要用目光硬生生地將这片仿佛直通九幽地狱的黑暗给彻底刺穿!
毒瘴在翻滚,在蠕动,在变幻著各种诡异的形状——有时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有时像是一只伸出的手,有时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有时像是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巨兽。那些形状在雾中浮现、变形、消散,周而復始,永无止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某种被遗忘的、被埋葬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但陈默的视线没有丝毫游移,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插进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仿佛要在这无尽的虚无中,找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那个被深埋在地心最深处的人。
“你把钱给我,我带你找到地狱的门,这笔交易就算是钱货两清了,但我看在你还算是个有种的疯子的份上,最后再多嘴劝你一句。”
老鬼看著陈默那犹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背影,用力地咽了一口夹杂著防毒药剂苦涩味道的唾沫。那口唾沫在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食道里缓慢地、艰难地蠕动。他的独眼中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敬佩,有惋惜,有一种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在做同样疯狂的事情时的那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感。他在这片废土上活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久到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生离死別。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明明可以带著那一箱黄金远走高飞、在联邦的某个角落里过上皇帝般生活的人,却偏偏要跳进那个连魔鬼都不愿意靠近的深渊,去找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了的、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他是谁的女孩。
“那最高议会那些老怪物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恐怖禁忌,那里只有最纯粹的绝望、飢饿、疯狂和互相残杀,那里,只有魔鬼!”
老鬼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低沉,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块铅板上凿下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甸甸的压迫感。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秘的、像是回忆般的痛苦光芒,那是他在回忆起那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关押在最深层的、不可名状的禁忌存在,那些在黑暗中互相撕咬、吞噬、融合的怪物,那些在绝望中尖叫、哭泣、诅咒的亡魂。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地心监狱工作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他亲眼目睹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了、却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的、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的噩梦。
“你这一跳下去,就等於彻底斩断了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人』存在的所有痕跡,你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同化,连渣都不会剩下,小子……你真的,確定要去吗!”
老鬼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而嘶裂,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他的身体前倾,那只乾瘪的手向前伸著,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他的独眼中满是血丝,眼角有一滴浑浊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分泌物的液体在缓缓滑落。他是真的在为这个男人感到惋惜,感到不值,感到愤怒——不是对陈默愤怒,而是对这个操蛋的世界愤怒,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愤怒,对那些把好人逼成疯子、把疯子逼成魔鬼的、不可名状的力量愤怒。
面对老鬼那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最后警告,陈默没有回头,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经歷了千年风雨的雕像,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像一柄已经出鞘的、正在等待饮血的刀。只是那紧紧握著【痛苦之笔】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指关节泛起了病態的惨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缺血缺氧后、像是死人骨头般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顺著指缝流淌,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滩小小的、暗红色的血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每一滴都像是一颗红宝石,在黄绿色的毒雾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暗红色的弧线,然后滴入脚下那翻滚的深渊之中,瞬间被毒气腐蚀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世界,连他的一滴血都不愿意接受。
魔鬼
陈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犹如刀锋般冰冷、悽厉、甚至透著一股灭世疯狂的弧度,那是一种將所有的悲慟、悔恨与愤怒都彻底碾碎后,重塑而成的绝对杀意。那不是笑,那不是嘲讽,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表情。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表情的、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质的东西——那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太久的凶兽,在看到牢笼的门终於打开时,露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獠牙。那弧度冰冷得像是在极地冰层下沉睡了万年的寒冰,悽厉得像是一把正在被淬火的刀,疯狂得像是一团在真空中燃烧的、无法被扑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