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攘外安內(求月票)(2/2)
不过一路走来,沈戎却发现掛满整条街的堂口旗帜正被各家店铺的伙计逐一摘下,雨水顺著光禿禿的旗杆不断往下淌。
而那些被摘下来的旗帜也没有进行什么特別处理,而是直接就地焚烧,粗暴异常。
放在以往,要是有人敢干这种事情,当天晚上全家就得整整齐齐的一起上路。
但沈戎亲眼看到烧旗的不远处就站著几名上了道的別堂弟子,却都对此无动於衷,视若无睹。昔日曾色彩分明的奉义城,在这一场秋雨当中,仿佛被洗尽了旧日派系的痕跡,往后再无五堂分立的界限。
伴隨著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有的割裂气象在烈焰之中被付之一炬。
“拔除五桿大旗,五路合流,恢復旧制。从此以后,洪图会內不再分赤堂红堂,也再没有黑绿白门,所有人统归一脉,皆是洪图弟子。”
张忠节在一旁感嘆道:“焚旗明志,龙头大爷的决心和魄力,当真是令人敬佩。”
沈戎对此亦有同感。
洪图会五堂分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前朝末期,彼时五堂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以五祖立堂先后分长幼分別是领“彪』字旗號的长房青莲堂,“寿』字旗號的二房洪顺堂,“合』字旗號的三房家后堂,“和』字旗號的四房参太堂,以及“同』字旗號的五房宏化堂。
隨后才更名为现在的天地、三合、袍哥、哥老、小刀五堂。
悠久的歷史是底蕴,但同时也是桎梏。
五堂弟子分拜各自先祖,堂口规矩各有偏重,传承的命技也各有不同。
因此人道其他势力常常调侃洪图会,称其是豪猾会党,市棍联盟。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好处落进洪图会之中,都会引得五大堂口为之大打出手,根本就不配列入“三山九会』行列。
但如今现任的龙头大爷却以一己之力镇压五大堂口,强改祖宗旧制,將洪图会整合为一体。但就这一份气魄,就不得不让人为之折服。
“洪图会弟子在人道命途上走的是“霸行』,不过这个“霸』字並非是欺行霸市的意思,而是独占和垄断。”
张忠节带著沈戎穿行在一座座店铺之间,介绍道:“这一点跟介道命途其实有些相似,霸行的核心关键同样在於地盘,同时这也是霸行子弟提升命数的关键所在。”
“占地开堂,庇佑百行。收数赚气,平事升命。因此在黎廷失去对黎土掌控的这些年,霸行取代了朝廷的管理职能,用江湖规矩取代了黎廷律法,为堂口治下的黎民百姓带来了平稳的生活。”
张忠节抬手跟一位熟识的店主打了个招呼,婉拒了对方让两人进店坐一坐的邀请。
“我当年还在奉义城混地面的时候,这条街还归三合堂管理。当时每次跟其他堂口打完架,我最喜欢来这里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餛飩,然后去街尾那家澡堂泡一泡,等洗乾净身上的血水以后,再去找个心仪的姑娘透透劲儿。”
张忠节笑道:“不过在认识你嫂子以后,我才知道那些姑娘都跟元宝会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也就不再敢去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以前的日子舒坦愜意。”
沈戎打趣道:“老哥你是觉得砍人、吃饭、泡澡舒坦,还是找姑娘舒坦”
张忠节表情认真道:“这可不是做选择,而是一套完整的流程,缺一不可。”
“那你算是栽在嫂子的手上了。”
“所以你以后可千万別找元宝会的媳妇。”
“你这话要是被嫂子听见,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一笑。
“正南道上有很多人认为我们跟绿林会是一丘之貉,唯一的区別,是绿林匪徒喜欢砸窑抢劫赚快钱,洪图弟子则是把人关进堂口赚慢钱。”
张忠节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不否认洪图会將堂口地盘看的很重,但在这样的世道里,能花上一点小钱保全家平安的机会,可不多了。”
话音落地,两人已经来到了三合堂在城中的堂口所在。
这是一座位於长街中间的祠堂建筑,门前掛著一块黑漆牌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万年厅』。厅前的空场上攒聚著大量上了道的堂口子弟,身上穿著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打,头戴窄檐黑呢礼帽,腰间宽铜扣牛皮腰带勒得紧实。
见张忠节走近,眾人纷纷立正站好,垂首躬身,齐声拱手,声浪整齐:“张爷。”
眾人分列两侧让出通路,沈戎目光扫过人群,视线一顿,於一眾汉子里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方司南。他站在靠近大门的位置,並未贸然跟沈戎打招呼,只是遥遥抱拳致意。
“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堂主。现在所有的分堂和分舵都没有了,兄弟之间的等级也乱了,处。”
“不过等香堂大会结束之后,一切又会回归正轨了。”
张忠节领著沈戎穿过人群,进入堂口,朝著正殿走去。
殿內烟气氤氳,正中设有一张巨大香案,烛火长明,供果丰盛,供奉著三合堂开堂先贤黄太冲的绘像,上掛盘香,綾幔环绕,一派肃穆。
香案两侧分列两排紫檀太师椅,各坐有一人。
居左的是一个身穿短褂的光头壮汉,洪图弟子特有的“洪祖图』竟直接被他刺在了头皮之上,山脉盘眉,江河走脸,周身散发著一股旁人勿近的凶气。
与他相对的则是一个师爷装束的中年男人,鼻樑架一副圆形水晶墨镜,如今已经到了秋雨寒凉的时节,手中却仍轻摇著一把摺扇,对著沈戎的一面上写著“人谋事、天谋定』六个字。
而香案正首那张主位大椅上,坐著一个身穿素色长衫,外罩同色马褂,气度沉稳儒雅的短髮男人。还未等张忠节开口介绍,沈戎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三合堂总堂主,陈定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