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血沙生还(1/2)
风卷著沙子,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
许元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穹顶,坑洼不平的岩壁上渗著水珠。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试著动了一下。
没疼。
这不正常。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身体里。右肩和后背传来粗糙的拉扯感,有人用生锈的铁针,硬生生把裂开的皮缝在了一起。伸手去摸,麻线粗糙,针脚丑得像蜈蚣,爬满半个脊背。
左臂依旧掛在身侧,一块死肉。
他没去管那条废胳膊,右手在身旁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股寒气。
那柄卷刃的陌刀就横在乾草堆上。刀柄上的皮绳已经看不出本色,缠著几圈脏兮兮的布条,上面结满了黑褐色的血痂。
刀还在。
许元单手撑著地,坐了起来。骨头髮出一阵钝响,像是锈死的铁链被人硬生生拽开。
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皮靴踩在沙地上的闷响,是草鞋底摩擦碎石的动静。步子很轻,脚跟先著地,这是练家子的走法。
许元没动,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陌刀的刀柄。
一块破毡布被掀开,光线漏进石窟。
进来个人,手里端著个破陶碗。
许元眯起眼,视线適应了光亮。
来人穿著件油腻腻的羊皮袄,头髮乱得像个鸟窝,鬍子拉碴,手里端著的药碗正往外冒著热气。
寧州驛站那个退役老铁匠。
“醒了”老铁匠瞥了他一眼,把陶碗往地上一搁。褐色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乾草上,滋滋冒泡。“醒了就自己喝。老子这辈子没伺候过人,別指望我餵你。”
许元看著他,嗓子里塞了一把干沙子,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我什么我”老铁匠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个菸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上菸叶,拿火摺子点著,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嫌药苦那你就去死。反正埋你也不费什么事,外头沙子多得是。”
许元没接茬,端起地上的破陶碗,仰头灌了下去。
滚烫的药汁顺著喉咙流进胃里,一团火从腹腔往上窜。
“命够硬的。”老铁匠吐出一口青烟,在鞋底磕了磕菸袋,“两万突厥精锐都没填饱阎王爷的肚子,你倒是全须全尾地从鬼门关溜回来了。哦,不对,少条胳膊。”
“凉州……”
“没了。”老铁匠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菜色,“我把他们埋了。七百零一个,连那个手里攥著半截旗杆的小子都在一块。东门枯井旁边,挤是挤了点,好歹是个伴。”
许元握著空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七百零一个。
他把这个数字压进胸腔,没吐出来。
“你呢”老铁匠指了指许元,“你在最底下的死人堆里。突厥人的马把你踩进了泥里,要不是你手里死死攥著那把陌刀,刀尖露在外面,我都懒得往下翻。刨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有点热乎气。”
“为什么”许元盯著他。一个退役老铁匠,跑去战场收尸,这说不通。
老铁匠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前朝不良人,听过没”他敲了敲菸袋桿,“大隋亡了,我们这帮见不得光的鬼,就只能在这大漠里打铁度日。收尸那是积阴德。老子杀人杀多了,怕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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