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暗记惊心(2/2)
许元进去之前扫了一眼。左右輜重车底下露著靴子尖,马棚里十几匹马,鞍子没卸。
五十人打底。
待客,用不著这个阵仗。
帐里烧著炭盆,地上旧羊毛毯,矮几上摆著酒壶、牛肉乾、咸豆。陈奉义坐在对面,四十来岁,短须修得齐整,腰间横刀刀鞘镶铜钉,不是军中制式。
“坐。”
许元盘腿坐下,陌刀横在膝上,刀柄正对右手。
陈奉义给他倒了一碗酒推过来。“这天寒地冻的,先暖暖身子。”
许元端起碗,碗里的温酒,热气往上冒。
他把碗凑到鼻子底下,倾斜碗壁,让酒液沿碗沿转了一圈。
掛壁痕跡里,有一道极细的油花,凝在碗壁中段,不规则,不往下淌。
这是牵机药。大理寺卷宗库里记了十七宗,他亲手经办过四宗,温酒下肚,两刻钟后发作,唯一破绽就是这道油花。
“不喝”陈奉义笑了。
“酒量浅,怕误事。”
陈奉义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拿筷子夹了块牛肉乾。“你这个人有意思。一个铁匠,走路的步子像行伍出身。那把刀,陌刀,边军制式。你確定你是铁匠”
“打铁的,见的刀多,顺了一把自己使。犯了什么忌讳”
陈奉义把筷子放下。“许元。大理寺少卿,凉州守將,鹰嘴峡一战的最后一个活人。”
帐外脚步声开始移动。不止三五个人。
许元看著他,没说话。
“別紧张。”陈奉义两手摊在矮几上,“鹰嘴峡那一仗,我也不想。但长安来了令,不听,死的是我一家老小。你是聪明人。”
“谁的令。”
“你猜。”
“我不猜。你说。”
陈奉义的笑收了。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许元那条缠著布条的右手上。“你就算活著回了长安,又能怎样胳膊断了,靠山没了。大理寺卿裴寂亲自签的调令把你发配凉州,军械剋扣的批条上也有他的印。他是你恩师,十年前把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人。”
许元没说话。
“这就是命。”陈奉义嘆了口气,伸手去端酒碗。
许元端起那碗毒酒,仰头灌了下去。
陈奉义愣住了。
许元放下碗,咳了一声,身子开始往前倾。然后整个人栽倒在羊毛毯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帐外有人掀帘探头,陈奉义抬手挡回去。
他等了一阵,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许元身边,伸脚踢了踢。没反应。又踢了一脚。他蹲下来,伸手去探鼻息。
“裴大人说了,留全尸。也算对得起……”
他没说完。
许元翻身坐起,左脚蹬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地,右手抽出陌刀,一刀剁在陈奉义的右手腕上。
手掌飞出去,在羊毛毯上弹了两下。
他拿袖子抹了把,低头看著陈奉义。
“牵机药,温酒下肚两刻钟才发作。你连这都不知道,也配下毒”
陈奉义疼得满地打滚,断腕的血往外洇。
“灭口的令,是裴寂下的。”许元不是在问。
陈奉义哆嗦著点头,嘴里含著筷子,话说不囫圇。许元伸手把筷子拔出来,血沫跟著涌出来。
“裴……密函……他说凉州的事不能有活口传回去……军需……那批军需……”
“流到哪儿去了。”
陈奉义惨笑,血从嘴角和断腕两处一起冒。“你以为长安还是大唐的长安吗……你回去……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