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我受得住（2/2）
宋妙春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丢给李雪鸢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别忘了后续的针灸，死了可就没人给我试新药了。”
语气依旧毒舌，却含着一丝好心的嘱咐。
阿蛮躲在宋妙春身后，好奇地看着他们离开。
李雪鸢与卿子栩离开了宁静的山谷，重新踏入浮玉京的喧嚣。
在城门口，两人暂时分开。
卿子栩需要回到山阳县主府，为这几日的消失做解释，同时也要为后面随行入宫做准备。
马车在溪山别院门口停稳，李雪鸢刚撩开车帘，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别院门口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三成，个个神色紧绷，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往来之人。见她出现，一名眼熟的亲卫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陆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殿下这些日子快把整个浮玉京翻过来了！”
李雪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提步向内走去。
穿过垂花门，还未踏入正厅，便听见司马焕云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焦躁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没找到？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就在浮玉京城里，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殿下息怒……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城门口、客栈、茶楼酒肆，但凡能想到的地方都查过了，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实在找不到，就给本王继续找！找不到陆沉缨，你们也别回来了！”
李雪鸢脚步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这位誉王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她轻咳一声，迈步跨进门槛。
正厅内，司马焕云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左臂吊着白色的绷带，腿上盖着一条织锦薄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但他的眼睛在看见李雪鸢的瞬间却亮得惊人。
然而，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取代。
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之大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维持住一副怒容，厉声道：
“陆沉缨！你还知道回来？！”
李雪鸢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本王问你话呢！这几日，你死哪儿去了？一声不吭就消失，连个口信都不留，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这个主子？！”
司马焕云越说越气，或者说，越说越心虚。
那日狩猎场上的惊变，那抹火光下惊鸿一瞥的雪白肩背，那份在她坠崖时几乎让他心脏停跳的恐慌，以及这几日来如附骨之疽般萦绕心头的惦念……
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既恼怒于自己的失态，又困惑于这份失态的来源，最终只能化作更加暴烈的质问。
李雪鸢等他骂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平淡：“回殿下，属下那日追击刺客，不幸坠崖，受了些伤，在崖下养了几日，今日方能走动，便立刻赶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坠崖只是摔了一跤。
司马焕云的怒容僵在脸上，喉咙里那句“你撒谎”硬生生卡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她。
脸色确实比之前苍白了些，下颌似乎也清减了几分，虽然站得笔直，但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倦意。
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受了伤，在山崖下困了这么久？
他想起那日她坠崖时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起这些日子来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拨探子，想起自己夜不能寐时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她冷着脸怼他的模样，有她挡在他身前替他挡箭的模样，也有那抹令他心神剧颤的身影……
司马焕云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别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度，却依旧带着几分强撑的傲娇：“受伤了不知道想办法递个消息回来？本王又不是不派人去救你！一个人在山崖底下待这么久，万一……万一死了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雪鸢看着他那别扭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位骄纵跋扈的誉王殿下，虽然脾气臭、脑子也不算太灵光，但这份关心，倒像是真的。
“多谢殿下挂念。”
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了些许，“属下命硬，死不了。”
司马焕云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着干什么，坐吧。许鸣！让人上茶！还有，让厨房把炖的那盅参汤端来！”
许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殿下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这会儿怎么就要给人端参汤了？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李雪鸢依言坐下，垂眸看着面前司马焕云硬塞到她手里的参汤，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司马焕云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七日他派了多少人去找她，骂了多少次办事不力的奴才，顺便又抱怨了几句朝中那些不长眼的大臣和那个可恶的司马南初。
他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宫宴了。父皇每年都会大宴群臣及家眷，本王也得去。你到时候随本王一同进宫。”
李雪鸢端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
宫宴。
卿子栩说过，他会以山阳县主随行幕僚的身份入宫。而司马南初作为长乐王，自然也会出席。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转瞬即逝。
“怎么？不想去？”
司马焕云见她没应声，不满地挑了挑眉，“本王带你进宫，那可是抬举你！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跟着本王……”
“属下遵命。”
李雪鸢打断他，低头喝了一口参汤，语气平静无波，“多谢殿下抬举。”
司马焕云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靠在软榻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她身上。
她依旧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喝汤，他心中那七日的焦躁和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