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孤陋寡闻（2/2）
只见一位姿容端庄秀雅、气质如兰的贵妇人，在一名秀丽少女的搀扶下，从回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妇人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忧色和一丝病弱的楚楚风致，想必就是城阳侯夫人苏柔。
王慕琮见到她，眉头微蹙，立刻迎上前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责备，却更显关切：“柔儿，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弱，不能吹风，快回去歇着。”
搀扶着苏柔的那名秀丽少女轻声解释道：“堂叔，婶婶是担忧您，怕您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这少女说着，目光却越过王慕琮，好奇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雪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李雪鸢摸了摸鼻子，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并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位少女。
“夫君，”苏柔反手握住王慕琮的手臂，不肯离去，她看向地上的尸体，眼中泛起泪光，哀切道，“妹妹她……她腹中已有了您的骨肉啊！那是您的亲生孩儿，怎能……怎能剖腹验尸？该让他们母子入土为安，得以超生才是啊！”
听到她这番情真意切、甚至为杀害自己嫌疑最大的“情敌”及其胎儿求情的话语，王慕琮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动，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黯然。
他轻轻拍了拍苏柔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对苏戏和李雪鸢说道：“二位大人，死者乃是我府中女眷，亦是你们上官大人的亲眷。死者为大，即便要查案，也当存几分敬畏，不可过分惊扰死者魂灵安息。这剖腹验尸……还是免了吧。”
这便是明确表示不同意了。
李雪鸢没有多言，她再次蹲下身，靠近那具冰冷的尸体。她微微皱眉，随手从旁边花圃里捡起一根干净的树枝，略有些嫌弃地拨开死者上官香儿浓密的头发，仔细查看她的头皮。
同时，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鼻子，更加专注地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
片刻后，她站起身，扔掉树枝，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用剖腹验尸了。她不是中毒死的。”
苏戏和王慕琮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她身上。
“不是中毒？”
苏戏质疑道，“那她身上这香味，还有死因……”
“她是被人用极其纤细的银针一类利器，以内力催动，从头顶百会穴或是类似要害，直接穿透头骨，瞬间毙命。”李雪鸢语气肯定，“凶手内力极为精湛，操控入微，出手狠辣，至少是金刚境中期以上的高手。所以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
“那她身上这奇异的香味又作何解释？”苏戏追问，显然对这个判断存疑。
李雪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说道：“江湖中，曾有一个早已消失多年的隐秘门派，名为‘画楼’。这画楼有一门独门内功，施展之时，内力运转会自然散发出一种如同百花盛放般的奇异香气，馥郁芬芳，且能附着于衣物、肌肤之上，经久不散。依我看，杀害上官香儿的凶手，就是画楼的传人，或者至少是精通这门内功之人。”
“画楼？”
苏戏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一个门派？”
李雪鸢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那自然是因为苏大人……孤陋寡闻咯。”
她不等苏戏反驳，继续说道：“画楼早已绝迹江湖多年，按理说，其传承应该早已断绝。就算真有传人存世，以其身份武功，潜入守卫森严的侯府，就为了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妾室……这动机，也着实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程峰一路小跑着回来了，气息微喘，脸上带着新的惊疑。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六扇门铜捕快服饰、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青年。
“头儿！”
程峰顾不上行礼，急急说道，“刚接到报案，城南的烟雨阁，也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情况和上官香儿一模一样！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是浑身散发着这种奇怪的香味！”
在他说话的空挡，那名面容普通的青年捕快，趁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冲李雪鸢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极细微的、带着默契的笑意。
李雪鸢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看向程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青年，问道：“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人手’？”
程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道：“哦对！头儿，他叫李……李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那青年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平稳：“属下李十一，新调入六扇门的铜捕快，往后专听陆大人调遣。”
李雪鸢微微颔首。行吧，虽然名头是铜捕快，但有易容高手燕十一（李十一）在，好歹多了个能绝对信任、而且机灵能干的跑腿帮手，比程峰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靠谱些。
“既然烟雨阁又发现了一具情况相似的尸体，”苏戏立刻抓住了机会，他看了眼神色哀戚的城阳侯夫人苏柔，对王慕琮说道，“侯爷，那具尸体带回六扇门剖验，便不惊扰贵府姨娘了。还请侯爷与夫人节哀顺变。”
王慕琮点了点头，神色依旧看不出太多波澜：“有劳苏大人，陆大人费心。”
苏戏不再多言，招呼着自己带来的一众手下，准备前往烟雨阁。
程峰凑到李雪鸢耳边，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这苏大人，名义上是来协办，怎么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大人，您得支棱起来啊！咱们可不能被他给压下去了！”
李雪鸢虽然不喜欢被人压着一头的感觉，但她对查案本身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乐得苏戏主动揽过去主导。她只想走个过场，维持住“陆沉缨”的人设，要不是担心表现得太过无能惹人怀疑，她连“画楼”这个线索都懒得点明。
于是，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苏大人经验丰富，他怎么说就怎么办吧。程峰，李十一，我们……”她本想说也去烟雨阁看看，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先在侯府内外再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告辞了，侯爷，夫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苏戏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新收的“唯二”手下，朝着侯府花园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疏离与……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