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订婚仪式 (六)(1/2)
眼见小夜已被一众年轻僧侣围困于庭院中央,那几位老者方才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踱步而出。
他们立于檐下那片被正午阳光烤得温热的石阶之上,神情舒展而从容,如同一盘棋局已然尘埃落定的执棋之人,正以最后一缕余裕,伸手落定那枚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子。
为首的老者缓缓将手从袖中抽出,朝院中那排深色僧衣的年轻男子们有些刻意地一挥,高声喝道:“你们几个,赶紧把这不知礼数的野丫头拿下!”
话音刚落,那些年轻力壮的年轻僧侣们,顷刻间便朝小夜扑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从他们背后倾泻而来,将一道道漆黑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石板地上。那些影子迅速向前延伸、彼此交错,宛如一张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拉紧的巨网,正朝着小夜的所在之处收拢而下。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小夜没有做丝毫迟疑。
她低头扫了一眼身上那件层层叠叠、将她双腿裹得如同囚笼般密不透风的华美和服后,随即做出了一个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动作。
她双手攥住和服的下摆,用尽全身气力,猛地向上一撕。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气里骤然炸响。
那条浅米黄色的华丽和服下摆,自大腿处被小夜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裂口沿着丝绸的经纬一路向上延伸,露出一截被阳光照亮的白净大腿。那片肌肤从高开叉的布料间陡然暴露出来,像一道光从厚重的云层裂隙中笔直地倾泻而下,刺得人眼前微微一晃。
……这件由真子费尽心思,骗小夜穿上的华丽和服,顷刻间下摆处多了一道粗野而触目的裂口。
裙摆上那些精工绣制的菊花与牡丹被拦腰截断,金红色的花瓣在撕裂的边缘翻卷着、翘起着,像是被狂风骤雨打折了的花枝,狼狈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恣意。
小夜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惊得向她扑过来的年轻僧侣们齐齐一怔。脸上写满了错愕的他们,一时间全都止住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而双腿终于挣脱了和服束缚的小夜,则在石板路上迅速地调整了站姿,将身体微微下沉,袖口中的双手重新攥紧成拳,目光像两柄淬过火的短刃,凌厉地刮过面前那一张张年轻而错愕的面孔——
她已在心中做好了准备,要从面前这一众强壮的僧侣所组成的大网中,凭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腿,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
眼看一场冲突即将爆发,一个不合时宜懒散的声音,忽然从庭院的一角悠悠地飘了过来:“哦呀~没想到这里竟然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了。”
这道话语轻飘飘的,还带着一种与周围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从容,就像一块透明的、沁凉的冰块被投入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水中。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声音吸引,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庭院深处。
只见庭院的一角处,不知何时,有一名身穿卡其色风衣的年轻男子,正悠哉悠哉地立在那里。
小夜的目光,在对方那棕色短发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后,随即就认出,此人正是那个在清水寺的后院与她打过照面的、神神秘秘、似男又似女的家伙。
他的头发的发色依然是那种不太真实的棕褐色,发尾微卷,被阳光镀上一层陈旧铜器般的暗淡光晕;
卡其色风衣的领口如那日一般高高竖起,遮住了脖颈以下的轮廓,风衣的下摆刚好垂到膝弯,被午后的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深色的裤管。
这个男子在用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庭院里的每一张面孔后,嘴角里噙起了一缕笑意。
此刻这棕发男子的神情,与小夜那天所见之时别无二致,寻不到半分紧张,就像是一名刚在剧院里落座的观众,正站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正悠哉地欣赏着一场还算有趣的戏码。
那几位方才还笃定地站在棋局中心、自以为一切尽在股掌之间的老者,一看到有陌生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庭院里、且显然已将此地发生的一切纳入眼底,脸上的那层从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剥落了。
他们那从容的神色,此刻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冰凿狠狠敲了一下般,不安的裂纹从其眼角和嘴角的褶缝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几位老者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指尖颤抖着直指庭院那头悠然自得的身影,声音里第一次剥落了从容,急切地厉声喝道:“什么人?!”
而那棕发男子只是慢悠悠地将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在半空中无所谓地挥了挥,语气轻飘飘地答道:
“……我不过只是一个路过的游客罢了。”
这番满不在乎的悠闲态度,让老者面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既不想让自己这桩绑架未成年人的勾当被外人撞破,又不想让任何变数搅乱他们已经铺垫好的棋局的他们,愤怒地朝着那些仍愣在原地的年轻僧侣们大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在那里干什么!赶快把他拿下啊!!”
而这一声已经破了音的怒吼,终于将众年轻僧侣们从错愕中震醒——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猛地朝着那名棕发男子齐扑过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庭院中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最先冲至棕发男子面前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年轻僧侣。
他比棕发男子高出了整整一头,肩宽背厚,如同一面移动的矮墙。其右拳已然蓄满力道,破风而出,裹着不容闪避的凶狠,笔直地捣向棕发男子的面门。
可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到目标的前一瞬,棕发男子的右脚倏然向左前方斜跨了半步,就将那只裹风的拳头闪了过去。
紧跟着,棕发男子的腰胯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根蓄满了弹力的绞索被骤然松开了一般,借着重心沉降与腰旋之势,以左脚为轴,疾旋而出。
他的右腿随着那一记旋转凶狠地甩了出去,从膝盖到脚背绷成一道笔直的铁线,脚面宛若刀锋,自下而上、由外向内,划出一条银灰色的弧光,凶狠地扫过那僧侣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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