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离散 第五节（2/2）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石兴，语气放轻了几分，像是感叹。

“半月前与你们见面，我就察觉到她和良关系不一般，只是没想到...痴成这样，怕是有化成望夫石了。”

石兴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满穗还是那个姿势。

纪萱端着一碗热粥蹲在她旁边，勺子举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没辙。

“这，我怕她这样子下去会生病啊...我亲自去劝劝吧。”

鸢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别讲大道理，她听不进去。”

石兴走到门口，满穗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阿秋——”

她打了个喷嚏。不大，细细的，像一只小猫被呛到了鼻子。打完她自己也没在意，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尖，又把手放回膝盖上。

石兴想到了什么，开口。

“在门口待多久了？良在想你吧。”

“欸，兴爷啥时候回来的？”

这莫名其妙的话同时吸引来俩人目光，她俩眼里带着不解，石兴便解释。

“没听说过？呵，一骂二想三念咕，打一个喷嚏，可能是有人在暗中骂你，打两个喷嚏，那就是有人在想你。”

纪萱在旁边愣了一下，看看石兴又看看满穗，忽然反应过来了，赶紧接上话。

“对对对，穗儿妹妹，你刚才打喷嚏的时候，肯定是良爷在念叨你！他说不定这会儿正嚼着干粮想，穗儿妹妹吃了没，穗儿妹妹有没有加衣服，是不是又不听话在门口吹风了。”

满穗把脸偏开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他不会嚼干粮的时候想怎么多。”

石兴看到她终于开口说了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对纪萱使了个眼色，又低头对满穗说。

“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肯定是有说法的，你感应到了良爷在担心你，因为你在这吹凉风。”

满穗有些被打动，不说回屋，起码是愿意喝粥了，不用纪萱强行投喂。

牢兴直起身子，正准备转身回屋，右眼皮忽然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心里本能地冒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白眼。

切，都是封建迷信。他刚才还拿这一套去哄满穗，一转脸自己倒信上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抬起手按住眼皮，把那跳动硬生生摁了下去。

真的没说法吗？

“阿秋——”

满穗又打了一个喷嚏。这一个比之前那几个都响，响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抬起手捂住鼻子，肩膀缩了缩。

...

是有人在想她，而且是时时刻刻都在。

队伍沉默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因为稍微走得慢了都会挨鞭子，也没人知道交头接耳会不会挨鞭子，这些军爷在驱赶他们的时候并不讲道理。

晚饭时分，队伍终于停下来休息了片刻。所谓的晚饭是每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他们本就饿了很久，走不动路，要大战居然只吃这些。

俩人意识到官府或许没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只是不想在城内养难民，走到军营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良坐在土坡上，端着碗，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边，一动不动。

邹承端着自己的那碗米汤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同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良爷，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良低下头，把碗里的米汤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望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方向。

他不说，可邹承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邹承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良爷，你觉得我们这一趟是要去哪儿。”

“西边，可能是去晋地，那儿的反军发展迅速。”

邹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们连个正儿八经的刀都不给发，吃的也少...去应付反军？”

良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碗放在地上，转过头来，看了邹承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你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