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城 第九节(2/2)
他说话结巴,但声音浑厚,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都、都、都什么时候了,还、还在这里抢东西?!”
那军官吓得滚下马背,单膝点地,连声道。
“参将大人!小的不敢,小的只是看这车来路不明,怕有闯贼细作混过去,才要盘问。”
参将?
在场其他三人瞪大双眼。
原来这位好心解围的军官,是参将本人。
坏了。
官这么大。
邹承小声询问道。
“呃,兴爷,咱要不要跪...”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石兴扑通一下跪拜下去,
“原来是参将大人...”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面前这家伙是不高兴能把三人种地里当人参的类型。
良和邹承紧随其后,参将没看目光在良三人脸上扫了一遍。他说话费劲,问话也慢,半天才挤出一句。
“都起来,从、从哪里来的?”
石兴垂着头,摆出畏惧模样。
“回、回大人,小民从西边逃荒来的。那边闹贼,田地都没了,带着两个兄弟出来找条活路。”
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像是被参将的结巴给传染了。参将没在意,又问。
“那、那正好。你从西边来,知道那边闹贼,路、路上可曾看见闯贼的动向?”
石兴心里一跳。原来这臭结巴参将不是随便问问,浪费他时间,他是在盘道。
这人带兵走山路,要抄近道,对陈骁武的位置还没完全拿死,这会儿碰上一个从西边来的逃荒家伙,正好用来打探消息。
石兴脑子里飞快地转,嘴上却不敢迟,说话都带着颤音。
“见了,见了。小的就是被那些流贼给害的。前儿夜里,小的在山里看见一大队人马往南边去,吓人得很!”
“南边...?”
牢兴给良和邹承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会说的话跟着一块误导,良思索了片刻。
“是南边,他们还赶着好些骡马,像是拉着粮草。”
参将听完,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得意。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亲兵们说。
“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闯贼最最最擅长声东击西。其实他们真正要打的,是、是西边那座城。”
“南边是幌子。西边的城,才、才是他们想要的地方。”
他的分析和石兴说的有半毛钱关系吗?
“参将大人英明!”边上一个亲兵适时地捧了一句,声音洪亮,像喊口令一样。
“参将大人算无遗策,小小闯贼,哪能逃得出大人的眼睛。”另一个亲兵也连忙跟上。
石兴抬起头,这你吗啥啊,他编了个谎,想把参将往南边引,结果这结巴参将一通分析,反而把方向给掰回来了。
石兴还得应和。
“大人说得是,小的不懂什么声东击西,就觉得那些贼人确实鬼得很。”
参将点了点头,心情显然不坏。他朝那小军官摆了摆手。
“别、别难为几个逃荒的了。他们能、能撞上本官,也算命大。”
石兴又跪下去,口中千恩万谢。良和邹承也在旁边跪了。参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打马向前,身后的亲兵也跟了上去。那支大军继续沿着山路往西涌去。
等人走远了,石兴才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他看见良站在石头上,目光望向队伍远去的方向。
“走吧,上车。”
石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朝良和邹承招手。
良没动。
“舌头...”
“咋滴了,和丢了魂一样。”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石兴盯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说。
“你还想回去找陈骁武,通风报信?”
对方点了点头。
“再怎么说,他也是帮了我们好几次,参将这支队伍支援过去,人太多了。陈骁武那点家底,挡不住,他绝对会死。”
石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去,望着定州的方向。
“人家也有专门的斥候,探子,这一来二去,不又耽搁了时辰,范殊文、鸢,纪萱他们,一整个茶楼的人都在等我们,我不和你讲过你家那姑娘等你等成什么样?”
“我很知道。”
良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一趟回去要冒什么风险,更知道满穗还在等他。
他的目光往东边偏了偏,像要穿过层层山峦去看那根本看不见的定州城,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她若是知道我们见死不救,一定会怪我,我也不希望我会是那样的人。”
石兴不说话了。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问问邹承。”
少数服从多数,可邹承坐在车边,两人对话从来不敢插嘴,也不敢有半分意见。
“兴爷,良爷,这些事情,还是你们说的算。”
石兴看了看邹承,又看了看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行,这么多年来没看错,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你兴爷再再再再陪你冒一次险。”
良“嘶”了一声,身子微微一缩。石兴正好拍在他后肩上了药的地方,他赶忙伸手打断。
“啧,我在夸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打我。”
“我这块地方有伤。”
良反手也朝石兴肩上招呼了一下,石兴揉着肩膀。
“去你的,我身上就没伤了吗?我睡觉都得侧着睡。”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朝对方伤口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