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城 第十节(2/2)
陈骁武走出来,坐到石兴对面。坐得端端正正,像赴一场并不在意的宴席。
“那是,城楼正中间,四面都看得见。”
石兴拿着筷子往锅里翻了两下,肉还没热透,他又往火盆里添了两块柴,让火更旺些,烟更猛些。
那参将确实纳闷,骑着马站在将旗下,抬头望了望,眉头越锁越紧。
到底在干啥,不把城外数万大军放在眼里。城门上方没有守军,只有两个神经病在吃宵夜。
他旁边一个副将凑过来,低声道。
“参将大人,贼人如此嚣张,不如让带一队人先上去打一打,看看虚实。”
其他军官也附和。
“大人,攻吧,末将看那城头火堆,分明是贼人故弄玄虚,故意羞辱我等。一鼓作气打进去,几个毛贼罢了。”
“打打打。”
“末将明白!大小三军听我将令!”
副将猛地拔马,眼看就要替参将下令攻城。
“打住!”
参将忽然提高了声音,结巴着把副将喝住。
“莫要忘记,闯贼狡猾,不可轻举妄动。”
上头的命令,那副将撤回一个大招。
“严阵以待!”
参将还在喃喃自语。
“我前些日子和闯贼,交交手也是这般诡计多端,大军在前,如此从容不迫。”
数万官军定在原地,刀不出鞘,箭不上弦,竟被城头两个吃烧烤的家伙给镇住了。石兴在城上听不清楚对话,但看得分明,心里乐开了花
呵,老资历中套了吧。
高手在民间,失手在阴间。
今天做的是高手。
可参将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奸计都见过。
他只是不信城头这两人,不信一锅肉,这城太静了。城墙下头破了几个口子,却无人修补。
箭楼上的闯军连个露头的都没有;城门半掩着,像个陷阱。
这城是他眼睁睁看着修起来的,哪一截城墙厚,哪一扇门松,他一清二楚。正因为太清楚了,他才怕。
陈骁武敢这么坐着,就一定有能让他坐得住的道理。
欺负老年人,老了就退休啊。
“盯紧他。”
牢兴隐约感觉好些个人盯着他吃饭。
“去,来几个人。按,按古法,先登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参将发话了。有几个想得先登之功的家伙立马出列,又特意叮嘱只许试探,不可恋战。
那几个兵得了令,抬着云梯朝城墙根摸去。
城上的闯军没有阻止,连箭都没放一支,看着人家把云梯搭上城墙。
几个官军刚爬到一半,墙后忽然闪出一片黑甲,刀光一闪,人还没叫出声就被拖了进去。
云梯还架在那儿,甚至没人去推。城下的官军看得倒吸冷气,这哪是不守,这是故意让云梯搭上,好一个个地放进来收拾。
底下有军官喊道。
“果真有埋伏!”
参将眼角抽了抽,强行稳住。副将又凑上来。
“参将大人,现在怎么办?”
参将没回答。他抬头看见其中一人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一根竹签子,签子上串肉,着靠在墙垛上,慢吞吞地嚼。
像吃饱了撑着,在城墙上散步。城下数万大军,全成了他下饭的风景。
陈骁武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城头最显眼的位置,单手按着墙砖,探出半截身子,任城下的官军看个清楚。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挑衅,就那么站着,露出腰间的刀柄。城下有人认出了他,惊道。
“是闯军那个姓陈的!他果真在城里!”
参将不是没料到,但陈骁武自己站出来,反叫他心里更没了底。姓陈的是个疯子,好端端的千户不做,投了闯军,敢带着几千人从晋地打到河北。
现在又站在他面前,除非他活腻了,否则就是城里有能保住他的东西。
是时候让良出场了。
就在这时,石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城楼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
陈骁武向着那身影喊道。
“大哥,您咋来了...?”
灯光昏暗,不过还是勉强能看清。
闯军喊他大哥。
一身白衣。
是谁站在场上?
“闯王?”
底下的军官没见过闯王本人,大多数都认得,但这身打扮、这个气势,和探子们口口相传的那个白袍闯王太像了。
闯王前段时间拿下顺德,惹得京内大哗,九门戒严,朝野震动。
对手是他的话,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胜利。
人家不屑于守城,只等他们攻上来。
参将还在犹豫。
城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城楼,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白马。
他身后跟着的,是陈骁武从全军里挑出来的精锐,大约一百五十骑兵。
良勒马立在门洞前,白衣被穿堂风鼓起,他抬起头,朝城外的官军望去,然后抬起手中长刀,刀尖往前一压。
骑兵一冲,竟无人敢挡。那刀来得太快,良穿白袍,策白马,所过之处尽是惊呼和向后跌去的兵卒。
穿上新皮肤手感就是好。
白袍白巾,身先士卒。
良-白袍将军。
他不擅骑术,逮住几个队伍最前方的小兵练手,其余骑兵是真的往前杀敌。
参将要退兵了吗,再不退他就退了。
敢反打良就敢逃跑。
那副将还在喊。
“大人,他只有几十骑,属下带人截住他!
参将却已面如土色,结巴得比平时更厉害,连声喝道。
“截、截什么截!他们敢开城门,敢冲锋,后头就、就有伏兵!”
“该死的闯贼,我们上上上...”
身旁那人有点迷糊,参将确实老了,前面喊着要撤,后面却下令进攻。
“参将大人,您确定要攻城?”
“上当了!”
“快撤!灭贼一事,还需,需从长计议。”
这一声令下,官军像决了堤的洪水,前队变后队,纷纷掉头。只留下一支队伍与骑兵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