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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配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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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摇头。

“配乐是电影的半个灵魂,不能冒险。”

正发愁时,林默来了电话。

“李导,打扰了。”

林默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听袁淘先生说,您在找作曲家”

“对,你有什么推荐”

“我认识一个朋友,叫苏河,是作曲的。

他有点特別,您要不要见见”

“怎么特別”

“他不用传统乐器,也不用电子音乐。

他用的是自然的声音。

风声,水声,石头摩擦声,树叶沙沙声,还有人的呼吸声,心跳声。”

林默顿了顿。

“他说,音乐不是人造的,是自然本身就有的。

作曲家只是发现者和组织者。”

李俊来了兴趣:“他有作品吗”

“有,我发您邮箱。”

掛掉电话,李俊打开邮箱。

林默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和一份pdf简歷。

苏河,1988年生,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后赴德国留学,师从著名先锋派作曲家0

回国后没有进入主流音乐圈,而是成立了一个“声音实验室”,採集各种自然和环境声音,进行创作。

李俊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段音频。

標题:《山语》。

一开始是极致的安静,然后渐渐有声音渗入,远处隱约的雷声,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这些声音被精心处理过,有节奏,有层次,有旋律感,但又不失自然的本真。

接著加入人声,不是歌唱,是吟诵,是嘆息。是几个单音节的哼鸣。

人声和自然声音交织,像山在说话,水在唱歌。

整段作品十五分钟,听完后,李俊久久没摘下耳机。

这就是他要的声音。

不是传统的民乐,不是西方的管弦,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声音,是皖南山水的呼吸。

他立刻让袁淘联繫苏河。

见面约在苏河的工作室,在798艺术区一个偏僻的角落。

工作室很大,但堆满了各种奇怪的设备:

录音机、声谱仪、声音处理设备,还有一整面墙的硬碟,標籤上写著“黄山风声”“西湖雨声”“敦煌沙鸣”————

苏河本人和想像中不一样。

不是长髮披肩的艺术青年,而是个理著平头、穿著工装裤的年轻人,看起来更像工程师。

“李导好。”

他握手很有力。

“林默跟我说了您的电影,我很感兴趣。”

“听了你的《山语》,很震撼。”

李俊开门见山。

“我想请你为《山河入梦》配乐。”

苏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我能先看看电影吗”

李俊带来了初剪版的硬碟。

他们在工作室的小放映间里看了一遍。

电影放完,苏河沉默了很久。

“这部电影————”

他缓缓开口。

“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听的。”

李俊一愣:“什么意思”

“它的节奏,它的沉默,它的留白,都是在邀请观眾用耳朵去听,听风声,听雨声,听笔墨在纸上的摩擦声,听人物呼吸的轻重缓急。”

苏河眼睛发亮。

“传统的配乐会破坏这种听”的体验。我需要做的不是添加音乐,是提炼和强化那些本来就存在的声音。”

“具体怎么做”

“比如竹林那场戏。”

苏河调出那段素材。

“现在只有环境音和演员的呼吸声。

但我可以採集皖南竹林真实的声音,不同季节的风穿过竹叶的声音,竹竿摩擦的声音,竹笋破土的声音。

然后把这些声音进行节奏化处理,做成一个竹林交响”。不是旋律,是节奏,是质感。”

他又调出烧画那场戏:“火的声音。不同的燃烧物,火的声音不一样。

宣纸燃烧是轻脆的啪声,画轴燃烧是低沉的轰鸣声。

我可以採集各种燃烧的声音,组合成火的语言。配合人物的呼吸,心跳。”

李俊越听越兴奋。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外在的音乐,是內在的声音诗。

“但你得保证,最终效果不能太实验,要让普通观眾也能接受。”

袁淘提醒。

“毕竟电影要上映的。”

“我会在实验和可听性之间找平衡。”

苏河说。

“而且,我会保留一些传统的元素,比如古琴的几个单音,簫的几声长吟。

但不是作为主旋律,是作为点缀,像画上的印章。”

就这样,合作敲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俊几乎天天泡在苏河的工作室。

他们一起听素材,討论每一场戏的声音设计。

苏河的工作方式很特別,他不写谱,而是在声音处理软体上直接操作,把各种採样声音拖拽、拉伸、叠加、变形。

给林深画画的戏配乐时,苏河採集了毛笔在宣纸上的摩擦声、研墨声、水滴入砚台的声音。

他把这些声音放慢、拉长,做成一种有节奏的、冥想般的背景音。然后加入极简的古琴拨弦,每隔十几秒才响一声,像画上的提款。

地窖那场戏,苏河做了三层声音:最底层是地窖本身的回声和土石摩擦声;

中间层是模擬的远处爆炸声,经过处理,变成一种有节奏的、压迫性的脉衝;

最上层是谢霆风和秦海路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微微放大,成为主导。

最精彩的是最后分別那场戏。

苏河什么音乐都没加,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强化了风声,把普通的风声处理成一种呜咽般的、有旋律感的背景;

二是加入了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钟声,不是真的钟,是寺庙钟声的採样。

放慢一百倍,拉长,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象徵时间流逝的声音。

“观眾可能听不见这个钟声,”

苏河说。

“但潜意识里能感受到。

就像电影本身,有些东西不是直接说出来的,是瀰漫在空气里的。”

一个月后,配乐初版完成。

李俊再次请陈则仕他们来听。这次不是在放映厅,是在专业的混音棚,用最好的音响系统。

电影配上声音后,完全变成了另一部作品。

那些原本安静的镜头,因为有了精心设计的声音,变得充满张力。

竹林不再是静態的画面,而是有风、有叶、有生命在呼吸的活物。

烧画不再是视觉的震撼,而是听觉的洗礼,火的吞噬声,纸张的哀鸣声,人物平静呼吸下的惊涛骇浪。

影片结束时,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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