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出据点(1/2)
议事地点就设在总管府内,首先由幕府掌书记王逢当众诵读李辅来信。
“大元帅钧座:辅率水师北上,八月中抵胶州。今已将此地情形具陈于前,再敢以所见所闻,详禀于大帅。
胶州三县,连年地震水旱,百姓死者相枕藉。辅入城之日,街巷空无行人,唯州库尚存余粮数百石。吏目张公,以此粮设粥棚,日施一粥,活数千人。其与州吏数人,皆在营中。
左近守军,原有千户所兵四百余,今存者不过二百,皆面有菜色,弓不能开,刀不能举。辅至之日,皆降。
益都路方向,闻有粮储,然不足供大军。且本省宗王,坐视胶州饥荒,不发一粟。其意盖欲弃胶州、保益都,以图自全。此辈不足恃也。
辅观此地,官军已溃,民心已离。若能以江南之粮养此间之民,不出半年,可得数万精壮。且此处既安,则益都路震动,河南、山东元军必分兵来守,江南之围自解矣。
辅知帅在江南,四面受敌,钱粮吃紧。然胶州之机,实乃天予我者。若舍之而去,他日元廷缓过气来,必重兵守之,再欲染指,难矣。
今请大帅拨粮五万石,遣文武将佐数人,使辅留此经营。若事成,则山东可图;若不成,辅自当率众归队。
临纸仓促,惟帅裁之。辅顿首。至正九年八月十七。”
王逢抑扬顿挫的声音停下后,供军使虞初、水陆都虞候王行、营田判官何朔、安抚判官齐乐、巡官葛大吉、随使郭翼、孟朝东、静海军指挥使卞元亨、指挥副使曹金刚等人神色各异,但都有些惊讶。
有人惊讶于胶州景况如此之差,实难想象。
有人惊讶于李辅的勇气,孤军深入山东,图什么?至于这么拼么?
有人惊讶于此策天马行空,江北都没占呢,你直接打山东?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漕府年年运粮,途经山东并不奇怪,但脑子里就是难以转过这个弯来,下意识觉得陆地不相连,与飞地何异?
还有人惊讶大元帅府居然内讧了?李辅率部出走?事先没听到半点风声啊。再者,水师家眷都在这边,李辅怎么说服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出走的?
总之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邵树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忽地一笑,道:“此信非李辅所写,定有人代笔。他家以前虽然开药材铺子的,识得一些字,但写不出这样的话。”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些。
邵树义亦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手绘地图前,指着胶州说道:“国初张瑄、朱清自刘家港出发,探求通往直沽的海路,彼时便经密州、胶州界。什么年代了,海运漕粮都几十年了,怎还觉得山东与江南相隔甚远呢?好风之下,七日可达,若经陆路,这会还没出扬州路呢。你们啊,要有点——”
说到这里,邵树义指了指脑子,道:“有点放眼沧海之志,切勿效那井底之蛙。”
海洋意识、海洋思维,这是邵树义一直强调的。
元末这个情况,有海洋思维的,流窜于海上的,朝廷基本都拿他们没办法。
前有李大翁、蔡乱头被招安,后有方国珍闹腾到现在,就连他邵某人,若不是出身太仓海船户,起家后又做水上运输,继而花费大代价编练水师,也蹦跶不到现在。
陆地起事的,已经被灭了一茬又一茬了。
“山东远吗?”邵树义自问自答,“从海上来说其实不远。山东重要吗?按理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在如今这个关头,却又很重要。”
邵树义转过身来,用手指在地图上转了一个半圆,道:“江南官军三面围拢过来,我军在太湖主动出击,也只是拖延其步伐,令其疑惧,不敢放心大胆北上罢了。而在江北,扬州城里达官贵人太多,担心我等水师偷袭,故高邮万户府不敢出动。宁国万户府(驻高邮)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前阵子虽为我军击退,然贼心不死,依然在高邮府签发军户,随时卷土重来。故我军实数面受敌,待苏州官田粮食收割完毕后,定然要收缩回去,以为持久之计。在这个紧要关头,有人愿意在山东拖住敌军,实乃求之不得。”
说到这里,邵树义的手指又往徐州方向一戳,道:“若能吸引此地元军东进,围攻胶州,哪怕只能吸引走一两万人,都是赚的。若在江北,我得新编练多少人马,花费多少钱粮,才能拖住这一两万元军?五万石粮食而已,不值一提,我给李辅十万石,着他好好干,若能拖住元军三个月,即便兵败退回来,我亦不罪。若能拖住半年,便给他记功。况且——”
邵树义倒背着双手,走入众人中间,说道:“胶州濒临少海(胶州湾),自唐以来海运颇为兴盛,宋时更设有板桥市舶司。按使者所说,州城东有陈村海口(今已淤塞成陆),我军舟师所泊之处,距城不过里许,贼军若于此列阵,遭我水陆夹击,必然惊溃。有此一条道,后路无忧矣。便是守不住胶州城,大可退回船上,打道回府。然若能守住,便可以此前出,不断袭扰益都腹地,教元廷永无宁日。”
邵树义说了这么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胶州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前出据点。
而且城东里许就是港口,唐时多有中外使者、新罗商贾、日本僧侣于此上岸,宋时市舶司亦开设于此处。
短短一里多路,是没法屯驻大军的,而且腹背受敌之下,也没人傻到在这里安营扎寨,毕竟停泊在港口内的刀鱼战船上的床弩可日夜不停轰击他们,根本站不住脚。
如此一来,便是战事不利,亦可从容撤退,不至于被人围死,平日里转运资粮、人员也颇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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