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益都(2/2)
张遵一愣,摇头道:“不知。”
其实黄国贞说的是对的。去年为了应对河南盗匪,朝廷以山东宣慰使兼都元帅,两个衙门一套班子,宣慰使司治益都,都元帅府则在沂州,宣慰使作为山东地界上的军政一把手,此番动身去沂州,很显然是做军事部署的,就是不知道为了谁了。
而所谓“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管辖益都路、济南路、般阳路及宁海州,相当于后世半个山东。
这里的“山东东西道”并非一个省级行政单位,中书省或者俗称为“腹里”(包括后世山东、山西、河北以及河南、内蒙部分地区)的才是一个省。
而在济南,还有一个“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司”,直属于御史内台,这也不是省级行政区,而是监察区,与江浙行省(治杭州)、浙东宣慰司(治庆元)、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治婺州)之间的关系类似。
山东东西道宣慰使兼都元帅常驻益都,离胶州不过三百五十里,如此紧张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是宣慰使还是都元帅,都不可能放任胶州不管的。”黄国贞说道:“能不能想办法问问山东各地驻军是个什么情况?”
张遵摇了摇头,道:“这哪知道?我只晓得益都城外有个探马赤军千户,就在北边十五里外的马官社,吉祥寺旁边。那个寺庙我去玩过,听僧人说始建于魏孝昌二年,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
“十五里内两座寺庙,益都和尚这么多?”黄国贞忍不住问道。
张遵闻言笑了,道:“北地就是和尚多。光益都城东就有清凉寺、普昭寺、宁福寺、兴国寺、重兴寺、河山寺、兴吉寺、延祥寺、永安寺……”
“行了。”黄国贞打断道:“你怎这么清楚?”
“我原本也想当和尚来着。”张遵不好意思道:“可哪怕一个没名气的小寺庙,都得有人举荐才能入内。其实进去也没啥意思,都不一定能名录僧籍,只让你做些洒扫之事,间或出去收收陈年旧账,跟着混口饭吃罢了。后来我在主家找到了活干,比当没名分的和尚强,便不去了,将位置让给了别的族人。”
张遵算是胶州张氏的远房族人,本身聪明伶俐,在主家颇受信重,自然看不上没“编制”的和尚“临时工”,但张氏是个大家族,总有贫穷之人,他们还是看得上的——最重要的是要有寺庙系统“体制内”的人举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寺庙有田吗?”黄国贞又问道。
“自然是有的。”张遵说道:“前年朝廷赐大承天护圣寺(今北京功德寺)田土十六万顷(1600万亩),我叔父听闻羡慕得不行。关键是这田土就在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地界上,当时还张榜了,我只记得一句,‘括益都、般阳、宁海闲田十六万二千九十顷,赐大承天护圣寺为永业’。还好是闲田,若抢夺百姓熟田,可就造孽了。”
黄国贞闻言大吃一惊,继而有些愤怒。
哪怕是被人撂荒的闲田,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并非没有利益,这些年山东偶有干旱,但整体多雨,闲田上满是荒草,拿去放牧都是一笔收益。
十六万顷,荒唐!
最关键的是,寺庙他不怎么交税啊。就黄国贞在江南所见,至今还执行的是文宗天历元年(1328)的诏令,“自金宋所有及累朝赐予者悉除其租,其有当输租者仍免其役,僧还俗者听复为僧”。
也就这些年军用不足,开始收一点租米了,并要求僧人有妻子家室者,经营的旅店、车行、商铺要交税。至于说僧道与百姓一起服役,听听就行,没见过。
“我叔父方才还说,弥陀寺出了三百石粟麦,以给军需,只让送到城内,不知用在山东,还是输往他处。”张遵又道:“其他寺庙道观庵堂多多少少也出了点,加起来数万石总是有的。”
“有这粮不去赈灾?佛家还慈悲为怀么?”黄国贞怒道。
张遵无语。
慈悲为怀的话,还豢养打手放羊羔钱吗?有的僧人妻妾数十,还经营妓院,逼良为娼呢,最绝的是还不交税。
“罢了,说这些没意思。”黄国贞原地走了两步,道:“想办法进城吧,我想看看益都城内情形。若有机会,再去趟马官社,看看探马赤军还有几人。”
张遵听得心里发毛。
他其实来过很多次益都了,但以前多是去东关的真教寺(清真寺庙)附近进货,这次可是刺探军情,下意识就心中有鬼。
“走吧。”黄国贞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推了他一把,说道。
“好。”张遵无奈,只能收摄心神,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就在胶州镇派人刺探益都诸般情状的同时,益王买奴亲自来到了徐州,面见统兵南下的中书参知政事玉枢虎儿吐华。
“什么?胶州被海寇占了?哪路海寇?倭寇?高丽贼?还是方国珍、邵树义的人马?”玉枢虎儿吐华有些吃惊。
面对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买奴竟然答不上来,只知来者打过“招讨使李”的大旗。
玉枢虎儿吐华想要发怒,但买奴毕竟是宗王,身份在那,却不好太过难看,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道:“先查清楚,我这边不过两万多人,一旦分兵,却是不美。”
想了想后,又道:“据扬州奏报,‘招讨使李’这面大旗在瓜洲渡出现过,弄不好是邵贼之兵。罢了,我先写封奏疏上去,陛下应该回京了。”
老实说,他现在也有点懵。
邵贼你怎么这么打仗?难道不该是王师大举南下,你举兵相抗,然后大家正面做过一场么?怎么还袭占胶州,威胁益都了?有你这么打仗的吗?
想到这里,他竟然对继续南下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