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邮城下（2/2）

其实董绩臣提供的消息还是有点过时了。

高邮城中何止“数千人”，光河北、河南的打捕鹰房人户就不止两千。

和海船户、鱼户、盐户、儒户一样，鹰房户也是元朝一个特殊人群，诸色户计之一。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饲养海东青、金雕，供天子及王公贵族打猎取乐，其次是自己打猎，为天子提供皮革、肉类。

就当下而言，直属于天子的鹰房户有一万四千家，直属于皇后、太后的一万三千有奇，各有总管府、万户府统领，此外还有王公贵族的鹰房户，以及分布于路府州县的鹰房户——主要在北方，南方较少，免科差及杂泛差役。

此时聚集于城中的鹰房户人数其实超过了两千，多来自山西、河北、河南，人皆携弓，箭术不错，守城时确实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除了他们之外，第二批威武军五千人亦抵达了高邮，加上中卫军二千、玘都哥万户府两千、河南义军千人，总兵力其实超过了一万二千。

但因为来源较杂，军纪败坏，故玉枢虎儿吐华亲来整顿，准备将他们带去江都，结果没想到被困在高邮了。

当然，说困不太准确。

这一万两千人如果要南下的话，只要不靠近运河或湖泊，一路劫掠，再加上地方官府供给部分粮草，兴许能够抵达江都，就是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而今最关键的是南下大军一时间似乎整合不起来了。

运河以东的泰州有宁国万户府、左卫军、右卫军、前卫军万人，外加扬州派出来的四千余兵，总计一万四千步骑，正在泰州东部沿海地带追剿王克柔。

兴化县则有沂郯万户府三千人马，准备南下堵截王克柔部。

江都则有本地兵马两千、后卫军两千、海口侍卫千五、左右钦察卫四千，合计九千五百。

而马驮沙对面的泰兴县，则有飞速赶至的武卫军两千、龙翊卫五百、宣忠斡罗斯卫三百，合计两千八百。

高邮以北的界首有西域卫数百人。

大清口以南，贵赤卫两千余人正在行军，往高邮挺进。

隆镇卫两千人快要抵达大清口了。

而在徐州，则有打捕鹰房人户千余、哈答万户府两千人、第三批威武军五千人。

徐州以北的河南境内，打捕鹰房户千余、万余义勇乡兵正在前往徐州。

甚至于，还有部分侍卫亲军尚在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地界上行军——其实他们已被元帝调往益都了，只不过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玉枢虎儿吐华这边。

这么多兵力，总数加起来十分庞大，但东一坨西一堆的，较为分散。

若搁以前，并无大碍，待各自任务完成之后，开至指定地点集合便是。可现在似乎有点困难了……

玉枢虎儿吐华登上高邮城头，目光死死盯着西边的烟波浩渺之处。

大湖之上，桅杆如林，旗幡猎猎。

大大小小的船只一眼望不到头，粗粗一看，大几百艘还是有的。

如此规模的水师，让自京城而来的将官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他们押着大群俘虏在湖面上耀武扬威的行为，更是让城中士气大降。

邵树义只俘斩了两千多威武军，但玉枢虎儿吐华损失得可不止这么些，事实上，他派出去镇压叛乱的威武军将士超过了三千，另外还派了千余人至城南乡野之中征粮，这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未必死了，但都没能回到高邮城。

方才如果没看错的话，邵贼帐下的水师还展示了缴获的左卫军千户董绩臣的将旗，这说明邵伯失陷了，但自己连消息都没收到。

“元帅——”昔宝赤寒食手搭凉棚，看了看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后，说道：“我方才看到‘邵’字帅旗了，邵贼应该就在湖上。依我看，不如将散于各处的兵马聚集起来，邀邵贼决战，他若敢战，就将其击破，若不敢战，则士气下降，也是桩美事。”

玉枢虎儿吐华心下一动，正要吩咐时，却见北边运河上驶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看船只吃水较深的模样，显然满载粮食。

这支船队没在运河上停留多久，很快拐进了湖中。

停泊在湖面上的邵军水师见了，先是一阵小规模的欢呼，随着“获粮十万石”的声音传至各处，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乎将整个湖面笼罩。

高邮城头诸人见了，面如土色。

这是邵贼水师截断运河，俘虏了己方一支运粮船队啊。

不过，打击似乎还没结束——

片刻之后，又一支船队自北面驶来，行在最前面的船上站着十几个大嗓门的军士，齐声大喊：“梁司马于界首破贼，俘斩三百余人，获将旗一面。”

随着声音传向远方，刚刚平息下去的欢呼声再起。

邵军士气已然提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高邮城中一片死寂。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