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溃散(上)(1/2)
元军营垒大致是个棋盘状的格局,北边从左到右依次是隆镇卫、中卫、贵赤卫,南边则是威武卫、玘都哥万户府、河南义兵,统帅玉枢虎儿吐华则被打捕鹰房户及怯薛卫士拱卫在正中。
此番自南向北攻打的邵军直接冲进了玘都哥万户府的营地。
副万户伯颜居然没有逃跑,而是领着数十亲随上前,与汹涌而来的邵兵战在一起。
高邮新卒顺风战士气高昂,冲得很猛,忘记了合理分配体力,见到敌军后,以为他们还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士气低落的元军一样会望风而逃,结果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被对面娴熟的击杀,后面的人立刻冷静了下来,心生惧意。
好在镇海军赶了过来,喝令这些碍手碍脚的新兵散开,然后排成了一个枪阵,缓缓前进。
不过还没等双方接触呢,数十支箭矢从两侧袭来,将围成了一个月牙阵型的元兵射了个七零八落。
一波射完,紧接着第二波,元军为了对抗咬着屁股追来的高邮新兵,手中都是长杆兵器,顿时吃了大亏,阵型破开了几个口子。
镇海军的枪阵接踵而至,与敌人展开了血腥的互捅,双方都有人惨叫倒下。
两边的箭矢依旧不断袭来。第三波射完之后,元兵已然有些抵挡不住了,关键时刻,一披甲老将怒吼上前,在七八名亲随的簇拥下,冲到了镇海军阵前,竟然将军阵打凹了下去,顷刻间便有十余人倒地。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老将的亲随亦死伤殆尽,其本人身上更是添了两道伤口,隐隐有些支撑不住。待还要鼓足余勇,继续前冲时,六七杆长枪刺了过来,从甲叶缝隙内钻了进去,将其当场击杀。
场中残存的亲随齐齐发出悲鸣,疯了一般冲上去,将镇海军的枪阵冲得七零八乱,直到袍泽过来帮忙,自两侧包围,最后才将这股人挨个斩杀。
这就是亲兵的悲哀。
平日里好吃好喝,拿最多的钱,在普通大头兵乃至下级军官面前耀武扬威,甚至主帅玩腻了的女人也会随手扔给他们享用,这个时候就要拿命来还了。
但整个元军大营,关键时刻敢于决死冲锋的也就玘都哥万户府副万户伯颜一人而已。
河南义兵早就没了,威武卫更是有接近一半人当场投降,剩下的亡命四散,根本没有抵抗的念头。
而当他们冲破玘都哥万户府营垒,卷着溃兵向后跑的时候,居于正中的元军主帅玉枢虎儿吐华早就在怯薛及鹰房户的簇拥下,打开了营垒北大门,冲入了原野之中——不知道哪个手欠的,居然将火把扔在了玘都哥万户府营房外的柴草堆上,一下子引起了冲天大火。
自东向西攻入营垒的面对的是贵赤卫。
令人意外的是——同时也不算很意外——这支驻京侍卫亲军比威武卫、河南义兵、鹰房户之流的杂牌部队的战斗意志还要低下,几乎一触即溃,飞速逃遁。
令人绝倒的是,一般人还追不上他们。
年年参加贵由赤比赛(从直沽河西务跑到大都)的他们很内行地脱掉了衣甲,扔掉了碍事的器械,发挥出长跑的优势,一骑绝尘,很多人甚至后发先至,直接追到了玉枢虎儿吐华身后不远处,将许多鹰房户及怯薛的怯怜口挡在了后面。任其哭喊叫骂,分毫动摇不了我的心神,跑死你们。
当然,绝大部分怯薛将士都有马,也是玉帅身边的骑兵主力,贵赤卫还追不上他们。
不过这些官宦子弟也没讨着好。
淮东的烂泥地冻了化、化了冻,到处是泥坑、水汪以及车辙印,很多马骑着骑着就别断了腿,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痛苦嘶鸣着。
“玉帅,带上我吧。”
“参政,带我回大都,我父我祖会答谢你的。”
“元帅,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落马的怯薛卫士们跌跌撞撞,哭喊连天,涕泪横流。忽必烈若重生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估计又要被气死一回。
威名赫赫的精锐武力,居然成了大元朝战斗力最为低下的部队之一。
玉帅显然不可能再回应他们了。
此刻的他正骑在马上,仓皇北逃,一边逃,一边回头看上几眼。
入目所见,到处是神色惊惶的溃散兵士以及营垒内那燃起的冲天大火。
完啦!兵败如山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莫走了玉枢虎儿吐华!”
“擒了这老贼,让鞑子皇帝花钱来赎。”
“弃械跪地,可饶不死!”
“邵元帅心慈,不杀俘,此时不降何待?”
黄甲军、静海军、镇海军将士的声音在各处响起,反复回荡着。
玉枢虎儿吐华长叹一声,以袖掩面,策马离去。
二万大军,一朝丧尽,此番便是回去,他也无颜面见天子。
二十九日清晨,邵伯镇外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片刻之后,百余骑出现在了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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