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万户(1/2)
邵树义站在一艘遮洋浅舟的船舱之上,仔细看着眼前的战局。
确实,这是他采取的一次较为冒险的战术,同时也是一种新颖的战术,以至于幕府将佐、亲兵们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向他。
论对火器的运用,大元帅确实走在了前列。
十八门盏口炮、将军筒,临阵发射,虽然准头不咋样,一半以上打偏了,但这一通近距离猛射,依然有十多枚弹丸打在土墙上,制造巨大混乱的同时,也让元军心惊胆战。
接着便是调动二百多名火铳手的神来之笔了,借着硝烟的掩护,冲到距离矮墙二十步的距离,分成两批齐射。
这玩意的准头同样很差,但架不住数量多,两百多杆火铳先后击发,数百枚弹丸飞过去,在元军起身时制造了猛烈的杀伤,前后击毙三四十人。
率先起身的可都是最勇敢、士气最高的敌兵,他们被击毙后,剩下的人已然胆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黄甲军已经冲了过去,近战搏杀,将他们砍了个七零八落。
静海军两千步卒紧随其后,一拥而上,元军抵挡不住,继而四散奔逃。
当然,这种战术的缺点他们也看到了。
炮手还好,火铳手即便有烟雾的掩护,依然被远距离抛射的箭矢杀伤了一批,战场生存能力极弱。
如果没有连续发射的本领,待敌人步军冲过来近战肉搏时,定然死伤惨重。
火炮其实同理,如果没有盾手的掩护,会遭到敌方弓弩手的大量杀伤,如果没有主力步兵的护卫,敌军一个冲锋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还是战场生存能力弱的毛病。
“无需惊讶。”邵树义笑道:“从今往后,用火炮、火铳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先前炮多用在守城上面,也太小了。乱世已至,战事频繁,炮只会越铸越大、越铸越长,今后不但守城要用,攻城、野战、水战同样要用,和以前终究不一样了。”
众人听得若有所思。
炮铸得大了、长了,可以打得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此一来,较远的距离上就能发炮,能更多地杀伤敌军,这是很明白的事情。
只不过,若想带着火炮野战,可得做得轻一点了。
这会使用的火炮,四个人就能抬着走,比火铳大不了多少,可若铸造数百斤的大炮,就得考虑如何跟随大军进退了。
在这方面,船用大炮估计是不需要担心的。因为无需大范围移动,跟着船走就行了。
跟着邵树义一同过来的昆山士人们同样大为惊讶。
这枪炮齐鸣的阵仗,真和他们读书时看到的金戈铁马有些不同。
邵树义的这种打法,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也让守军措手不及,虽然最后还是靠铁甲武士冲上去一锤定音。
苏州,煌煌名城,竟然和去年一样,挡不住此人一天。
邵树义自城西发动进攻的同时,城东的卞元亨部亦大举出动,整整千人与守军在城墙坍塌处拼死争夺。
卞元亨不顾部将劝阻,身披两层重甲,一马当先,冲到城墙边与元兵厮杀。
他左手手肘绑了面小圆盾,右手提着一杆短矛,方在瓦砾堆上站稳脚跟,左侧一名元军百户已挺枪刺来。
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半步,盾牌顺势一偏。枪尖擦着盾面滑过,在盾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就在枪势将尽未尽的瞬间,卞元亨左腕一翻,盾牌边缘“啪”地压住了枪杆,将那杆枪死死按在墙垛上。百户抽之不动,心下一慌,还没来得及撒手,卞元亨右手的短矛已经顺着对方枪杆滑刺过去,一眨眼便扎进了敌人的胸口,那人惨叫着松了手,整个人往后倒去。
“跟我上!”卞元亨大喝一声,将短矛顺势朝右侧一名正要挥刀劈砍的元兵掷了出去。
矛杆带着风声撞在那人胸口,力道虽大,却因匆忙未取准,只撞得他脚下一晃,露出了面门。卞元亨便是在那一晃之间,跨步上前,抽刀斜撩,自下而上划过那名元兵的下颌。
他没有停留,捡起一杆长枪继续前冲。
军士们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连杀两人,顿时士气大振,冲了上去就与元兵厮斗在一起。
卞元亨往前走了两三步,又遇一名元军小校,手中持着长柄斧,正朝他当头劈下。
他不退反进,左手盾牌举过头顶,斧刃“嘭”地一声斫在盾面上,铁木交击,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没有硬顶,而是借着这股下劈的力道,膝盖微微一弯,整个人顺势矮了半截,同时右手的长枪从盾牌下方如毒蛇般探出,枪尖直刺对方腰腹。
那人连忙挥斧回防,斧柄下压格挡,枪尖被拨偏,只在他大腿外侧划开一道口子。卞元亨却已借着这一刺的空隙,左肩顶住盾牌,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石墙,狠狠撞进对方怀里,盾缘顶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长柄斧脱手,身体朝后倒去,卞元亨在他倒下的同时提膝一撞,又顺势一枪刺下,将其格毙。
一瞬间连杀三人,其中两个还是军官,压枪、滑刺、掷枪、架斧、盾撞、膝顶、补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他手底,杀人已成艺术,竟然带着点美学,真真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静海军的兵士们士气愈发高涨,从下而上仰攻之时,竟然打得元军节节败退,很快就丢了土墙、瓦砾堆,被赶回了巷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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