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苗疆路线图(1/2)
山路崎岖,林深雾重。
赢正和柳青离开白苗寨已有三日。这三天里,他们白天赶路,夜间露宿,不敢在任何一个寨子停留太久——蓝凤凰说得对,鬼蛊婆临死前的话绝非空穴来风。幽冥堂若真与鬼蛊婆有勾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王爷,前面有岔路。”柳青勒住马,指向山路分叉处。
赢正展开地图,这是临行前蓝凤凰亲手绘制的苗疆路线图,标注了从白苗寨到南诏都城羊苴咩城的最近道路。图上,岔路向左是“毒瘴谷”,向右是“落魂坡”,两条路都标注了骷髅头。
“毒瘴谷终年毒瘴弥漫,若无避瘴药物,常人进去半日必死。”赢正皱眉,“落魂坡虽无瘴气,但据说是苗疆禁地,常有山魅出没,过往行人多有失踪。”
“两条都是死路?”柳青苦笑。
“不,蓝凤凰在地图背面写了小字。”赢正翻过地图,见背面用细笔写着:“毒瘴谷有秘道,沿谷底溪流逆流而上,过三处瀑布,可见一石洞。洞穿山腹,可避瘴气,直通谷外。然洞中有蛊虫巢穴,慎行。”
“那我们走毒瘴谷?”柳青问。
赢正摇头:“你看这里还有一行字,墨迹更新:‘若见骷髅令,勿走毒瘴谷。幽冥堂已知此道,必设伏。’”
柳青心中一惊:“蓝前辈何时写的?”
“应是临行前最后一刻。”赢正收起地图,望向落魂坡方向,“看来,我们只能走落魂坡了。”
“可这山魅……”
“山魅再可怕,也比不过人心险恶。”赢正催马向右,“走吧,天黑前若能翻过山坡,或可在坡下找到落脚处。”
落魂坡名副其实。甫一进入坡地范围,天色便暗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周围树木太过茂密,遮天蔽日。林中寂静无声,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王爷,你看那树。”柳青忽然指向左侧。
一棵老槐树上,挂着几十个布偶,形状怪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都用红线系着,随风轻轻晃动。布偶的眼睛用黑石点缀,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般盯着他们。
“替身蛊。”赢正沉声说,“苗疆习俗,若有人重病或遭遇灾祸,便扎一布偶,系于树上,意为将灾祸转嫁。但这数量……”
放眼望去,整片林子的树上都挂着布偶,密密麻麻,不下千百。风穿过树林,布偶晃动,红线纠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柳青握紧剑柄:“此地诡异,我们快些通过。”
两人加快速度,但马儿却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愿前行。赢正心中警觉,下马查看,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见。
“是迷魂散。”他抓起一把闻了闻,“难怪马不肯走。有人在此撒了药粉,专迷兽类。”
“是幽冥堂?”
“不一定。苗疆山林,有些部落会用此术捕猎。”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柳青,“蓝凤凰给的清心丹,可解寻常迷药。给马也喂一粒。”
柳青照做。果然,马儿服下药丸后,渐渐安静下来。
正要上马,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少女银铃,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突兀。两人同时拔剑,背靠背警戒。
“谁?”赢正喝道。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远,时而近,辨不出具体方位。赢正凝神细听,忽然一剑刺向头顶树冠。
“铛”的一声,剑被挡住。一个红衣女子从树上飘然而下,落在三丈外。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娇媚,眼波流转,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好厉害的耳力。”女子笑吟吟地说,“能听出我的位置,你是第一个。”
“你是何人?”赢正剑指对方,不敢大意。这女子能在他头顶潜伏而不被察觉,轻功极高。
“我?”女子歪着头,俏皮一笑,“这落魂坡的主人,你们可以叫我阿萝。”
“落魂坡的主人?”柳青皱眉,“蓝巫医说,此地是禁地,无人居住。”
“蓝凤凰?”阿萝撇撇嘴,“那老女人知道什么。这落魂坡百年前就是我们族人的家园,后来被白苗占了,才成了禁地。我不过是回家而已。”
赢正心中一动:“你说‘我们族人’,你是黑苗?”
阿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汉人倒有见识。不错,我是黑苗。怎么,怕了?”
苗疆部落分白苗、黑苗、花苗等支系,其中黑苗最为神秘,擅用巫蛊之术,行事诡秘,常被其他苗人视为异类。三十年前,黑苗与白苗曾有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后来黑苗退入深山,极少现世。
“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借道前往南诏。”赢正收剑,但手仍按在剑柄上,“请姑娘行个方便。”
“去南诏?”阿萝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不如同行?”
“不必了。”赢正拒绝得干脆。
阿萝也不恼,笑吟吟地说:“你们走不出去的。这落魂坡被我布下了‘千幻迷踪阵’,没有我带路,你们会在这里绕到死。而且……”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你身上有血咒蛊的味道,最多再撑二十天,就会功力全失。到时候,别说去南诏,就是走出这片林子都难。”
赢正心中一凛:“你能看出我中了血咒蛊?”
“当然。”阿萝走近几步,深深吸了口气,“鬼蛊婆的血咒,以命换命,阴毒得很。不过……”她眨眨眼,“我会解。”
柳青惊喜:“你会解?”
“别信她。”赢正拉住柳青,“血咒蛊是鬼蛊婆的独门蛊术,蓝凤凰都束手无策,她一个黑苗少女,如何能解?”
阿萝不悦:“蓝凤凰算什么东西?她白苗的蛊术,不过是从我们黑苗偷学去的皮毛。血咒蛊的确难解,但并非无解。只是解法……”她狡黠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想要什么?”赢正直截了当。
阿萝拍手:“爽快!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到了南诏,帮我杀一个人。”阿萝收起笑容,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杀人?”柳青皱眉,“我们不是杀手。”
“那人是幽冥堂的香主,名号‘毒手鬼医’。”阿萝咬着牙说,“三个月前,他杀了我全家,取走我族圣物‘噬心蛊王’。我追了他三个月,但他躲在幽冥堂分舵,我进不去。你们汉人,又有武功,混进去不难。”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又是幽冥堂。
“毒手鬼医?”赢正问,“他为何要夺你族圣物?”
“噬心蛊王是黑苗至宝,百年才出一只,可解天下奇毒,亦可控制人心。”阿萝说,“幽冥堂不知从何处得知此物,便派毒手鬼医来抢。我爹不肯交出,他就杀了我全家十三口,连三岁的弟弟都没放过……”
她眼圈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赢正沉默片刻:“若你所言属实,此人确该杀。但我们要先去见巫王,解我身上血咒。之后若有机会,可帮你。”
“等见了巫王,你就没机会帮我了。”阿萝摇头,“毒手鬼医下月初五要离开南诏,返回中原。错过这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他。而且……”她看着赢正,一字一句说,“巫王不会给你解咒的。”
“为何?”
“因为解血咒蛊,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莲、金蚕蛊王、至亲之血。前两样巫王或许有,但至亲之血……”阿萝叹了口气,“巫王虽是苗疆共主,但他有个规矩:绝不介入汉人纷争。你虽是汉人王爷,但在他眼中,与寻常汉人无异。他凭什么为你破例?”
赢正心中一沉。阿萝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但我有办法。”阿萝接着说,“黑苗有一种秘术,可以‘偷天换日’,用他人的血,伪装成至亲之血。只要取得毒手鬼医身上的‘换血蛊’,加上我的秘术,可解你血咒,无需至亲之血。”
柳青急问:“此言当真?”
“我以黑苗先祖起誓,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万蛊噬心而死。”阿萝郑重道。
苗人重誓,尤其是以先祖起誓,绝不敢违。赢正信了七分。
“你要我们如何做?”他问。
阿萝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幽冥堂南诏分舵的布局图。毒手鬼医住在西跨院,每日子时,他会到后花园的‘百草阁’配药,这是最佳时机。你们只需拖住他半刻钟,我自有办法取他性命,夺回噬心蛊王和换血蛊。”
赢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图上标注详细,岗哨位置、巡逻路线、机关布置,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到此图?”
阿萝眼神一黯:“我姐姐……是毒手鬼医的侍妾。她为了报仇,委身于他三个月,才摸清分舵布局。三个月前,她下毒刺杀,失败了,被折磨致死。死前,她托人将这张图带给了我。”
赢正沉默。这少女背负的,是灭门之仇,是姐姐以命换来的情报。
“好,我答应你。”他终于点头,“但有一事:我只负责拖住毒手鬼医,不亲手杀人。”
“为何?”阿萝不解。
“我是一国王爷,若亲手刺杀,无论对方是何人,都会引发两国纷争。”赢正说,“但我可挡住他的护卫,为你创造机会。至于杀他,是你的事。”
阿萝想了想,点头:“可以。只要能拖住护卫半刻钟,我有十成把握杀他。”
“何时动手?”
“今日初六,离下月初五还有近一月。但毒手鬼医行踪不定,宜早不宜迟。”阿萝说,“从此地到南诏都城,快马需七日。我们明日出发,十日内可到。到了都城,我先混进去打探,确认他在分舵,便动手。”
“你如何混入分舵?”
阿萝嫣然一笑:“我自有办法。别忘了,我可是黑苗,最擅长的就是易容蛊。”
事情商定,阿萝撤去迷阵,带他们出了落魂坡。坡下果然有个小村落,不过已荒废多年,只剩断壁残垣。阿萝说,这是她族人曾经的村寨,三十年前那场大战后,白苗将黑苗逐出此地,村寨便荒废了。
三人找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竹楼歇脚。阿萝生火做饭,手法娴熟。柳青帮忙,两人很快弄出几个小菜。赢正服下九转护心丹,运功调息,压制血咒。
夜深人静,赢正站在竹楼外,望着满天星斗,眉头紧锁。
“王爷,有心事?”柳青走来,为他披上外衣。
“我在想阿萝的话。”赢正轻声道,“她说的若是真的,这趟南诏之行,怕是凶多吉少。幽冥堂、毒手鬼医、巫王……还有我身上这血咒,桩桩件件,都不简单。”
柳青靠在他肩头:“无论多难,我都陪你。”
赢正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暖意。有她在身边,再难的关,他也有信心闯过。
“对了,”柳青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阿萝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赢正点头:“我也在想。我们刚出白苗寨三天,就在落魂坡遇到她,而她正好也要去南诏,正好要杀毒手鬼医,正好能解血咒……这一切,巧合得令人怀疑。”
“那你还答应她?”
“因为我没有选择。”赢正苦笑,“血咒在身,巫王未必肯救。阿萝是唯一的希望,哪怕这是陷阱,我也要跳。只是……”他看向竹楼内熟睡的少女,“希望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日,三人一早出发。有阿萝带路,行程快了许多。她熟悉苗疆每一条小道,能避开毒瘴猛兽,节省了不少时间。
路上,阿萝向他们讲述黑苗与白苗的恩怨。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起因是白苗当时的大巫医,也就是蓝凤凰和鬼蛊婆的师父,偷学了我黑苗的禁术‘噬心蛊’。”阿萝说,“我祖父亲自上门讨说法,却被白苗围攻致死。我父亲带人报仇,双方死伤惨重。后来巫王出面调停,判白苗有错,但念在他们不知是禁术,从轻发落。我黑苗不服,退入深山,从此与白苗老死不相往来。”
“蓝凤凰知道这段往事吗?”柳青问。
“她当然知道。”阿萝冷笑,“但她不会告诉你们。白苗一直宣称是我们黑苗先动手,他们是被迫还击。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赢正默然。朝廷之中,这样的颠倒黑白,他见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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