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幻灵会月之神殿（中）（2/2）

那些画面里，有托尔比约恩和亲朋好友一起，参加春日集会的热闹，共度圣露西亚节的温暖与幸福，烟火气十足，温馨满满；也有马库斯率领轮回军进攻之前，奥古斯都公民和元老院众人，在集市上热闹嬉戏、往来闲谈的场景，集市布局清晰，人声鼎沸，满是平和与繁华，与眼前的景象，莫名地重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令他疑惑不解的地方。他越是往主殿靠近，心中便越是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眼前的这片境域，这座恢弘的主殿，都是曾经踏入过的某个场景，亲切又熟悉。

思来想去，他脑海中唯一能对应的，便只有曾经去过的忆海世界，同样是满是记忆碎片，同样是静谧而神秘。

“难不成……”

他暗暗思忖，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这里也是属于忆海世界的一部分，所谓的这片心界，无非就是一个规模更大一点的幻灵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心底挥之不去，可他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疑惑。

另一边，阿泠在继续领着众人前行的同时，又不忘向身边打招呼的忆体礼貌回应，举止乖巧又懂事。她脚步轻快，语气轻柔地为三人介绍着这片世界，声音里满是怀念。

“眼前这座月之神殿，便是这片世界的核心，也是我们对抗灾厄、净化世界的根本力量所在。”

阿泠抬手指向愈发靠近的主殿，脸上满是崇敬，

“神殿之上，集聚了媪姬先祖和几代公主，倾尽自身火种之力凝结而成，殿内刻画出了无数强力的法阵与古老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就连我的月沉公主，也为了这座神殿，为了这片境域，呕心沥血，付出了无数心血与精力，日夜操劳，可惜阿泠太过笨拙，修为低微，始终帮不了公主分毫，只能一直守在这里，陪着公主。”

说话间，她看到左边一位老者忆体缓缓飘来，连忙停下话语，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礼貌致意，待老者忆体笑着离开后，才继续开口介绍。

“在那神殿穹顶之上，窝状的奇异之物，便是星云之眼，是这片境域最神圣的存在。族中后代之人，都将它尊为圣地，满心敬畏。星云之眼里面，充斥着月光最为纯粹的精华能量，而月光，便是我们媪姬一族与生俱来的本命力量来源，是刻在血脉里的力量。”

阿泠的语气里满是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时过境迁，岁月流转，随着越来越多的族人逐渐认可了命途这一法则，纷纷放弃月光之力，转而行走在各式各样的星轨之上，追寻所谓的既定命运，曾经赖以生存的月光之力，终究渐渐被遗忘，成为了我们心底最珍贵，也最遥远的记忆之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拾起身侧一颗漂浮的忆质气泡，转身递给了一旁追逐气泡的男孩忆体，看着男孩开心离去的身影，才继续说道：

“可是，月光之力存在过的证明，永远都不会消失。就像那些无法被抹去的自然事物，终究会在漫长的历史长河当中，留下鲜明且无法磨灭的印记，而月之神殿，便是这样的圣地。每一代公主，从被选拔出来，直至最后即位之时，都会来到这座神殿，在星云之眼前，用最纯粹的月光祈福，将自身独有的月光力量，贡献给星云之眼，守护这片境域。

“只是可惜，随着整个族群都选择了其他力量，放弃了月光，星云之眼本身便也渐渐黯淡下去，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即便后来有少数族人一直坚持，不愿放弃月光之力，可终究势单力薄，无法再让星云之眼恢复往日的生机，再也产生不了曾经的强大力量。”

阿泠的声音愈发低沉，满是遗憾，

“不过即位祈福的仪式，依旧一直保留着，从未中断。因为输入其中的月光之力，即便微弱，也能化作一种信念，指引着每一位媪姬前行的动力。当我们遇到困境，陷入迷茫之时，心底的月光便会冲破乌云，为我们指引前行的道路，给予我们救赎，给予我们新的方向，让我们不再迷失。

“但公主殿下她，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举动。”

说到这里，阿泠眼神中满是对公主的崇敬，

“她放弃了自己早已行走的命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折返到了最初的月光当中，重新拾起了被族人遗忘的月光之力。即便族中的每个人都为她感到惋惜，觉得她放弃大好前途，太过愚蠢，即便长老和先祖们都不看好她，极力反对，可阿泠知道，公主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公主也曾经教会过阿泠，若是什么都依赖虚假的外物，依赖所谓的命途，非但不会逃出既有的命运陷阱，摆脱不了既定的苦难，反倒还会使自己越陷越深，彻底被命运束缚，再也无法挣脱。所以从本质上给予真实之力，坚守本心，坚守最初的力量，才会在一定程度上，解除那捆绑于命运上，本该不存在的诅咒，进一步拥有实力，去解开那扼在自己咽喉上的枷锁，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倒是实话。”

英格丽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认同。可话音刚落，她便瞬间反应过来，一时之间，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有些窘迫。

她连忙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轻轻咳了好几声，挥着手，掩饰自己的失态，轻声说道：

“你继续，继续说。”

阿泠的眼神微微一动，看着英格丽窘迫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话想说，却又因为性子腼腆，不敢说出口，犹豫再三，无奈之下，只好继续顺着自己先前的话语说了下去。

“然后，公主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干涉族群力量本源上的缺陷，想要重新唤醒月光之力，唤醒族人心中的光。然而真相就如同族群中长老们说的那样，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别的命运，放弃了月光，他们心中的光便会越来越黯淡，本质上也会极大程度地削弱月光之力的根基。所以要想从这个点上，进一步把控、改善这种被削弱的力量，重新唤醒星云之眼，实在是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说话间，阿泠短暂松开了抓住谢灵的手，身形轻轻一动，短暂离开了脚下的光路。她看到不远处，一颗滚落的石质茶杯从破碎的茶几上掉下，连忙飘过去，将茶杯重新拾到茶几上，摆放整齐，又礼貌地冲一旁一位老太太忆体笑了笑，举止温柔又乖巧，随即才抓紧步伐，重新赶回光路上，再次紧紧牵住谢灵的手。

“但是，阿泠并不知道公主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对整个过程的细节也毫不知情。只记得在一个午后的清晨，阳光格外温暖，阿泠像往常一样睁开眼，却发现独属于自己的那一缕月光，真真切切地，在我心中照射下来了，那般真实，那般清晰。

“不是那种虚假的、虚幻的月光，那种虚假的月光，即便能感受得到，却不能起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只是空有其形。而公主唤醒的这缕月光，是无比真实的，有力度的，充满着温和且舒适无比的力量，能顺着我的思想自由流动，融入我的血脉，融入我的每一缕忆质之中，甚至在我遇到抉择，陷入迷茫之时，能给我更为坚定的信念，让我不再彷徨。

“而这种奇迹，带来的另一种变化，便是召集着很多故人陆续归来，那些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忆体，纷纷重新凝聚，回到这片境域。原本冷寂无垠、空无一人的月之神殿，突然一夜之间，就如同雨后春笋那般，建起了很多房屋和走廊，那些残破的建筑，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就连那些常年没人打扫、无人居住的偏殿，也变得十分热闹非凡，处处都是鲜活的忆体，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阿泠笑着，看着周遭热闹的景象，轻声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阿泠一直能感受到，他们口中一直在呼喊着月光正义，月光纯美之类的语句，满心都是对月光的崇敬，对公主的感激。”

这话并不难理解，她口中所指的故人，便是围绕在他们周边生活的这些忆体。虽然他们居住的环境，在现实中早已破烂不堪，满是岁月的痕迹，可在过去的记忆里，在这片被月光守护的境域里，却是最完美、最温暖的家园。

两个不同的时空，过去与现在，残破与圆满，竟然以如此巧妙的方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这般不可思议的景象，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震撼不已。

英格丽不由得叹了口气，心底思绪万千，既有对月沉公主的敬佩，也有对这份坚守的动容，神色复杂难言。

万生吟注意到奶奶脸色有些不好，神情落寞，连忙凑近，刚想细细观察，开口询问，却被英格丽一个眼神轻轻瞪住。他瞬间吓得赶紧缩住了手，不敢再多问，乖乖地跟在一旁，不再出声打扰。

“即便阿泠并不清楚他们归来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这份美好能持续多久，可现在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完整的社会，从短暂的冷寂，奇迹般地迅速构建起来，处处都是欢声笑语，阿泠的内心还是感到十足的高兴与欣慰。”

阿泠的小脸上满是满足，语气轻柔，

“因为公主她真的做到了，打破了所有人的质疑，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守护了这片境域，守护了所有的忆体。

“不过阿泠却觉得，就算月光真或者假，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社会始终在向固定的方向不断发展，人也是会变的，万事万物都会随着它固定的规律而不断向前变化和运动。阿泠没有公主那般远大的志向，只觉得能享受这种变化当中宁静的过程，守着公主，守着这片境域，看着大家开开心心的，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

说到这里，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声音顿时有些低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担忧，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收敛了心底的情绪，重新扬起甜甜的笑容，看向身边的三人，温柔说道：

“马上就要到了，哥哥姐姐们。我阿泠先去大殿里给哥哥姐姐们接些清甜的月光饮品，你们先在殿外慢慢参观着，看看这里的景致。但千万不要离开主殿太远，不然会触碰到境域的边缘，那里的忆质会变得很喧闹，很麻烦，容易被邪恶的坏家伙察觉，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四人脚下的光路缓缓消散，周身的漂浮感也瞬间消失，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回望过去一路走来的路，漫长而遥远，穿过了凶险的雷电通道，越过了崩坏的空间，可真正走完这段距离，却只是经历了相当短暂的时间，仿佛一瞬之间，便从地狱般的险境，踏入了这人间仙境。

“嗯，你先去忙吧，不必管我们，注意安全。”

英格丽道。

“好的！”

阿泠愉快地应了一声，开心地转了个身，裙摆轻轻扬起，然后飞速向前跑去。不过眨眼之间，她的身影便瞬间遁入了那高耸入云、由光与忆质凝聚而成的主殿大门内，瞬间产生了一圈细微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