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赠木心（2/2）
她的手指滚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攫取过来。
他记得那个触感，记得她手指的温度，也记得自己当时心跳的速度。
杜照元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林。他的心跳有些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根弦。
“师傅。”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走。”
昌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杜照元站起身，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祭出招云幡。
似乎有天云归洞，防护着二人。
杜照元在洞口坐了下来，背对着昌禾。昌禾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暮色中挺直的脊梁，忽然道：
“照元。”
“嗯？”
“你也快快歇息，今日多亏你了。”
杜照元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靠着洞口的岩壁，闭上了眼。
可他睡不着。
身后是昌禾打坐的呼吸声，很轻很浅。
夜风吹过林间，带着她的梨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暮色中她的脸，她偏着头笑的样子，她看着他时眼底那丝极淡极淡的柔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林中的夜渐渐深了。
远处有夜鸟在啼叫，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一声接一声。
杜照元靠着岩壁，听着那鸟鸣，也听着身后昌禾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青袍摩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睁开眼，看着洞口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铺在山林上，将远处的树影勾得朦朦胧胧。
夜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梨花香。杜照元闭上眼，不再想别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杜照元醒了。
他睁开眼，先闻到的是梨花香。
那香气极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鼻尖。他偏过头，心猛地一跳。
昌禾不知什么时候从洞里出来了，就坐在他身侧。
她靠着岩壁，头微微歪着。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脸上带着一种极少见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杜照元僵住了。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她。
杜照元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林。晨雾在树梢间缭绕，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林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
“照元！”
昌禾睁开眼，迷蒙了片刻，她猛地坐直身子，耳根漫上一层薄红。
“师傅，你醒了？”
昌禾点了点头，背对着杜照元，走到洞口。
晨光破晓，山林间的雾气正在消散，草木的叶片上挂满了露珠，每一颗都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
周遭都是草木的生气，山精在泥土深处翻涌，灵雀在枝头跳跃，万物在晨时升腾着欢嚣之意。
体内灵力无形运转，丝丝草木青气自动朝她汇聚。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拂起她的发丝，将那股青气送入她的经脉。
昌禾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气从鼻端一路沁到丹田，像是喝了一口清晨凝在花瓣上的露水。
她站了片刻，只觉得浑身舒畅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极淡的欢喜。
说不清是因为这晨光山色，还是因为身后那个人。
好像每次与这小子在一起，心情都格外地好。
昌禾睁开眼，伸出素手，指着前方那片被晨光照透的山林，偏头对杜照元道：
“此为晨计，生气浓郁，万物都在庆祝晨阳初起。”
杜照元站起身，走到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晨光中山林层叠如画，近处的枝叶翠得发亮，远处的树冠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以，夜为阴，草木山精得以养精，昼为阳，催发精气，得以壮大。”他说。
昌禾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你结丹之后，对生之一道的理解倒是长进不少。
不过你方才说的是表象，还未说到根本。”
“请师傅指教。”杜照元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像当年在灵植谷中求听时一样。
“‘木生于土，而气通于天。根吸地脉之精，叶承天光之华，中通于空，以接四时之气。’
你方才说昼阳夜阴，催发与养精，说的是木之表。
木之里，在一个‘通’字。”
“通？”杜照元重复了一遍。
“对。木为何能生长？因为它通。
根与土通，叶与天通，干与四时通。
春季生发，夏季繁茂，秋季结实，冬季归根，这是木与四时之通。
昼吸阳气而壮，夜纳阴精而养，这是木与昼夜之通。
若木不通，根不吸水，叶不承光，中不接气，则木死矣。”
昌禾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株细小的梨树虚影在她指间凝出，根、干、枝、叶，一一分明。
她指着那株梨树虚影的根须道：
“你看，根须入土，并非只是扎入泥土汲取养分。
根须之上生有千万细绒，每一根细绒都在与泥土中的微生物、虫豸、腐殖质交换精气。
土中有虫，虫食枯叶，虫粪肥土，土又养树。
树、虫、土，三者互为因果，缺一不可。这就是通。”
她又指向梨树的树干：
“树干中空，有脉管纵横。自根至叶，有水脉升腾，将地底之水与养分送上枝头。
自叶至根，有气脉下行，将天光之阳与四时之精送回根部。
水脉与气脉并不同途，却又互相交汇。这就是通。”
她又指了指梨树的叶与花：
“叶承天光，将光之阳华为木之精气。花结成果，将木之精气凝为种子。种子落地，生根发芽，是新一轮的‘通’。”
昌禾收回手指，那株梨树虚影在空中缓缓消散。
杜照元沉思片刻。
师傅说的有理!
昌禾点头，“通，则万物可以往来，你的心神通着金丹。
一根引线牵住十头牛，所以你轻轻一拉，山林之力便来了。
若不通，你拉断骨头，它们也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