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帝兵(207)(2/2)
殷无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老槐树下,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正堂的门槛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殷无咎注意到她右手不自觉地捏着袖口——那是她在压制某种情绪时的小动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拐上大街。京城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路的骡车轧轧作响,远处传来寺庙的晨钟声。殷无咎策马走在前面,阿瑶紧跟在后。他听见阿瑶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她骑术不差,但毕竟是第一次骑马出远门,紧张是难免的。
出了城门之后,视野骤然开阔。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苗刚冒头,绿茸茸地铺到天边。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看见骑马的人经过,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殷无咎放慢了马速,等阿瑶赶上来。
“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他问。
阿瑶点点头,握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以前在灵脉局的时候,最远只到过城郊。我爹说等我再大些就带我出外勤,后来……”她没有说完。
殷无咎没有接话。两人并辔走了一段,官道渐渐变窄,两旁的农田变成了荒地,又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日头升高了,晒得人背上发暖。阿瑶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留意路边的地势,时不时对照手里的图册看上几眼。
“殷大哥,”她忽然开口,“你看那边。”她用马鞭指着远处的一片起伏的丘陵,“我爹的图册上标注过这里,说是‘土厚水浅,不宜深凿’。但你看那边的坡上,有一道明显的沟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殷无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道从山顶延伸到山脚的浅沟,两壁长满了杂草,但沟底的土层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像是曾经被水冲刷过。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季节河改道留下的旧河床。”
“我爹没标。”阿瑶翻开图册,“他只标了地脉线,没有画河。但如果这里是旧河床,那说明这一带的水脉曾经很活跃。后来为什么会改道?”
殷无咎没有答案。他忽然意识到,阿瑶虽然年轻,但看图的眼光很毒。她父亲留下的那些图册,她显然已经烂熟于心,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种本事一半是天赋,一半是后天养成的习惯——在灵脉局最鼎盛的时候,那些老执事们就是这样教新人的。
两人继续赶路。中午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吃了周砚备的干粮。茶棚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看见他们带着灵脉局的铜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灵脉局?”老汉给他们续上茶水,干瘦的手微微发颤,“我年轻的时候见过灵脉局的人。那时候我还小,跟着我爹在地里干活,有一队人骑马从官道上过,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先生。我爹说那是灵脉局的执事,专门看地脉的。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您还记得是哪一年吗?”阿瑶问。
老汉眯着眼想了半天:“大概……四十年前?我爹说那会儿灵脉局还在京城西边,有个大院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