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 第770章 不要死的

第770章 不要死的(1/2)

目录

“箭坊还在不在?”

“在。”裴行俭,“臣派人先去看过了,门开着,炉子也是热的。”

五月十二,辰时,汜水。

从洛阳往东,过偃师,过巩县,走了四天。

道越走越好走,两边是平地,麦子一片一片,黄得发亮,风一过,麦浪从这头推到那头,推出去几里地。

再有十来天就该割麦了。

汜水在虎牢关底下。

关城在山坡上,青灰色一道,城墙上长着草。武德四年秦王在这儿打过窦建德,三千五百人破十万,那一仗打完以后,这条道上太平了十二年。

过汜水的时候,李渊让车停了一刻。

关城在北边山坡上,城墙塌了两段,塌下来的砖让人搬去垒了猪圈。

城门洞底下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汉,看见大军过来,拄着棍子站起来,站了半天也没跪,大概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人马。

“裴行俭。”

“臣在。”

“武德四年,这儿打的那一仗,你听过没有。”

“臣那年八岁。”裴行俭,“臣的先生讲过,秦王三千五百骑破窦建德十万。”

“讲的时候怎么的。”

“先生,那一仗是赌。”

李渊坐在车里,往那道塌了的城墙看。

武德四年五月,这一仗打完,洛阳也降了,天下算是定了一半。捷报送到长安那天,他在太极殿上坐着,捷报念到一半,他让人停下来,让再念一遍。

那一年二郎二十三。

“先生得对。”李渊,“那一仗是赌。”

“他那时候敢赌。”

车又走起来了。

箭坊在汜水县城南边,靠着水,一溜六间房,院里堆着桦木杆子,堆得跟柴垛似的。

车队到的时候,坊里正在干活。

拉风箱的拉风箱,锉箭头的锉箭头,院子当中几个妇人坐在板凳上刮箭羽,刮下来的羽毛絮子在地上飘。

看见二百骑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手里的家伙什哗啦啦掉了一地。

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石,一只眼睛坏了,蒙着一块黑布。

“跪着别动!”薛万均,“问什么答什么。”

李渊从车上下来,走进院子,在那堆桦木杆子跟前站住了。

“这坊子,开了多少年?”

石老头跪在地上,另一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地。

“回贵人,前隋大业年间就开了。”

“给谁做箭?”

“给官府。”石老头,“洛州、郑州、汴州,三个州的军器,一半在人这儿做。”

“民间也做吗?”

“民间……民间也做。”

“民间用什么羽?”

石老头的身子抖了一下。

“鹅羽,鸭羽。”

“雕翎呢?”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风从院墙外头刮进来,刮起地上那些羽毛絮子,絮子飘到人脸上,没人敢伸手去抹。

“雕翎是军器。”石老头的声音发飘,“民间不许用。”

“那去年四月,你这儿卖出去三千支箭,用的什么羽?”

石老头整个人伏下去了,脑门砸在地上。

“人该死!”

“问的是用的什么羽。”

“雕……雕翎。”

“卖给谁?”

“郑府。”

李渊往院子里那一溜房子看了一眼。

“账呢?”

“账在。”

“除了账,还有什么?”

石老头愣了一下,那只好眼睛转了两转。

“贵人,还、还有一支箭。”

“什么箭?”

“做活的规矩,每一批箭要留一支样箭,收在匣子里,出了事好对。”

“这一批留了吗?”

“留了。”

样箭是从西屋房梁上取下来的,拿油纸包着,包了三层。

裴行俭把油纸拆开,箭露出来,桦木杆,三棱头,雕翎,羽根上拿朱砂点着一个点。

裴行俭又从随行的箱子里取出一支箭。

那一支是从中牟闸的卷宗匣里带出来的,去年从船板上拔下来的,杆子上还留着半截断茬。

两支箭并排摆在院子里的石头上。

一样长,一样粗,三棱头的棱口一样宽,羽根上一样点着朱砂。

石老头看见那半截断茬,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石老头爬起来,膝行着往西边那间屋子去,爬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薛万均。

薛万均一摆手,两个突厥兵跟着他进去了。

账本抱出来一摞。

裴行俭蹲在院子里一本一本翻,翻到贞观五年那一本,手指头顺着往下走,走到四月,停住了。

“陛下。”

“念。”

“贞观五年四月十一,出箭三千,三棱,雕翎,桦杆。”

“买主,郑府。”

“定钱,二百贯。”

“余款,六百贯,立契,秋后付。”

“秋后付了没有?”

裴行俭往后翻了几页。

“付了。”裴行俭,“贞观五年九月初三,收郑府余款六百贯。”

李渊站在那儿,没话。

去年七月十七中牟闸那一场完了,七月下旬皇庄的人回了邙山,九月初三,郑府把余下的六百贯付清了。

买卖做完了,账清了。

“石老头。”

“人在!”

“这三千支箭,送到哪儿去了?”

石老头跪在地上,抬起那只好眼睛。

“不是人送的。”

“那是谁?”

“买主自己来拉的。”石老头,“四月十一那天来了九辆车,拉箭的是郑府的人。”

“车往哪儿走的?”

“往东。”

“往东是哪儿?”

“人不敢猜。”

薛万均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问你车往哪儿走,没问你猜!”

石老头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又跪好,嘴角淌着血。

“往东是荥阳。”

“过了荥阳是管城,管城再往东,是中牟。”

李渊在那堆桦木杆子跟前蹲下去。

杆子是削好的,一根一根码着,长短一样,粗细一样。李渊伸手抽出来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这一根,几文钱?”

石老头愣住了。

“回……回贵人,杆子加箭头加羽,一支箭八文。”

“三千支,二十四贯。”

“是。”

“你卖了八百贯。”

石老头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八百贯,买的不是箭。”李渊把那根杆子插回垛里,“买的是你这张嘴。”

“贵人饶命!”

“你卖得不亏。”李渊,“八百贯够你活到死。”

“可你的嘴,今日没守住。”

石老头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裴行俭。”

“臣在。”

“账本带走,一本不许留。”

“这个坊子呢?”

“封了。”李渊,“坊里的人,一个不许走,等朕回来。”

“等多久?”

“等朕从中牟回来。”

出汜水那天早上,李渊下了一道军令。

道两边的麦子再有十来天就熟,三万骑走过去,马不吃麦,人不踩田。

传令传了三遍。

走到晌午,出了事。

一个突厥百夫长的马惊了,窜进麦田里跑了三十来步,踩倒了一片。

田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头上哭。

薛万均带人过去,把那个百夫长拎下马来。

“一步赔一文,三十步三十文。”薛万均,“赔完了,自己去踩倒的那块地里,把麦子一根一根扶起来。”

“扶不活。”

“扶不活也扶!”

那百夫长扶了一个时辰,扶得满头大汗。

田主蹲在地头上看着,看着看着,自己也下了田,跟那个突厥人一块儿扶。

颉利骑着马在道上看,看完了嘟囔了一句。

“你们中原人跟麦子过不去。”

“中原人跟麦子过得去,才有饭吃。”李渊在车里,“你们草原上的草,也不许马乱啃。”

颉利哼了一声,没再。

出了汜水往东四十里,是荥阳。

荥阳是郑氏的根。

从后汉数起,郑氏在这儿住了四百年,城东那一片宅子连成一大片,门楼一座挨一座,最老的那一座门前的石阶,踩出来的坑有半指深。

五月十三午时,车队到荥阳城外。

城门大开。

门外的大道上跪着一片人。

这一幕和闻喜那天像,又不像。

闻喜跪的是八百四十七口,男女老幼全在,道中间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户册和族谱。

荥阳跪的不是族人。

跪在最前头的是四个人。

三个站着的,一个跪着的。

三个站着的穿着家常圆领袍,年纪都在五十上下,站得笔直。

跪在他们前头那个四十来岁,反剪着两只手,胳膊上缠着麻绳,绳头在背后打了个结,结打得很讲究,一看就是自家人绑的。

那人跪在道当中,身边放着一只木匣。

车停下来。

薛万均带人过去,拿刀鞘挑开那只木匣。

匣里是一卷纸,纸上写满了字,末尾按着一个手印。

“陛下!这是一张认罪状!”

裴行俭把那卷纸拿起来,从头看到尾,看完了,脸色很怪。

“念。”

“郑府管事郑六,谨以死状上太上皇。”

“去年四月,某擅自以府中名目,于汜水石氏箭坊购箭三千。”

“去年五月,某受人钱财,私募庄客七百,往中牟闸口。”

“此事自始至终,某一人所为,家主不知,族中不知。”

“某罪当万死,不敢求生。”

“惟乞太上皇念郑氏四百年门户,罪止某一人。”

裴行俭念完了,院子里没有人话。

风把道两边的麦子吹得哗哗响。

三个站着的人里头,年纪最大那个走上前两步,深深一揖。

“老朽郑文楷,荥阳郑氏大房。”

“这个人是我家的管事,姓郑,行六,二十年前买进来的,随我家的姓。”

“前日族中查出此事,昨夜已将他绑了。”

“认罪状是他自己写的,手印是他自己按的。”

“今日献与太上皇,听凭处置。”

李渊从车上下来了。

走到那个跪着的人跟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人四十来岁,脸刮得干干净净,衣裳也是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反剪着手跪在土道上,背挺得笔直。

“你叫什么?”

“人郑六。”

“箭是你买的?”

“是人买的。”

“人是你募的?”

“是人募的。”

“谁给你的钱?”

郑六抬起头,看着李渊。

“人从府里的账上支的。”

“府里的账,管事支得了八百贯?”

“人偷支的。”

“偷支八百贯,账上怎么平的?”

郑六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人做了假账。”

“假账在哪儿?”

“人烧了。”

李渊点了点头,转过身,往那三个站着的人看。

“郑文楷。”

“老朽在。”

“你家这个管事,二十年前买进来的。”

“是。”

“买进来的时候多大?”

郑文楷愣了一下。

“二十上下。”

“那他如今四十。”李渊,“在你家干了二十年,管着府里的账,支得动八百贯。”

“还敢往中牟闸口送七百个人。”

“你家管事都这样?”

郑文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老朽治家不严。”

“治家不严。”李渊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家这四百年,就这么治下来的?”

郑文楷伏下去了,跪在了土道上。

三个站着的人跪了两个,还剩一个站着,站了一息,也跪了。

李渊走回到郑六跟前。

“你写的这张状子,写得好。”

郑六伏在地上,没应。

“朕看了一辈子奏章,这一张写得最干净。”李渊,“什么人知道,什么人不知道,一笔一笔划得清清楚楚。”

“从汜水买箭,到中牟募人,中间一个人名都没有。”

“钱从哪儿来的也没有。”

“写状子的人是谁?”

郑六的身子僵住了。

“是人自己写的。”

“你念过书?”

“念过几年。”

“念几年书能写成这样?”李渊,“你这张状子,分段分得齐整,用的是公文的格式。”

“写状子那个人,手上有功夫。”

道上一片死寂。

李渊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

“郑文楷。”

“老朽在。”

“你们家这是要拿这一颗脑袋,换四百年门户。”

郑文楷伏在地上,身子抖起来了。

“太上皇明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