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许宁（2/2）

她刻得很慢，很轻。

每刻一刀，就要停很久，看一眼阿青的脸，确定像不像。

刻到快晚上的时候，木偶终于刻好了。

一个小小的阿青，穿着碎花布做的衣裳，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和当年送她的那个木偶，一模一样，杀生把木偶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把阿青的身体，埋在她家旁的槐树下，只是一捧黄土，盖住那张永远安静的脸。

“阿青之墓。”

杀生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从黄昏站到深夜。

随后陆昭颜开始做自封前的准备，布下秦王留下的阵法，以自己为阵眼，吸天地之力。

旁边的竹林沙沙作响，陆昭颜虽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但也非是寻常之人能敌。

“谁？”

杀生回头，嫁衣衣炔轻起，剪刀已经落入手中，只见林中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形如纸人。

两腮涂着圆形的猩红胭脂，嘴唇乌黑，嘴角咧开一个刻板的笑容，拱手施礼。

“许宁，见过娘子。”

杀生眉头紧皱，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

那张脸，她记得，四年前，她被人按着，和一张纸糊的脸拜了堂。

“许宁。”

杀生薄唇微启，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没散？”

许宁站在那里，纸糊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旧书页。

“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挤出两个字：

“没散。”

杀生把剪刀收回去，转过身，继续布阵。

秦王留下的阵法很复杂，她必须在黑夜间完成，否则封印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许宁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看她在泥土上画那些扭曲的符文，看她在竹子上刻那些古老的咒印，看那把插在心口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你受伤了。”

杀生没有回头，没有情绪：“死不了。”

“那把剑…”

“封我的。”

许宁沉默了，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剑柄上的龙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活的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杀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偏过头，余光扫过那道白色的身影。

四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样子，惨白的脸，猩红的腮红，乌黑的嘴唇，可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也许是那双眼睛，四年前是空的，像两口枯井，现在…好像有了一点什么东西，很淡，很轻，像随时会灭的火。

“找我做什么？”

许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纸糊的手，手指已经被露水打湿了，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更白的纸。

“我不知道。”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我该去哪儿，我娘死了，那间屋子也烧了，我哪儿都去不了。”

“你是一张纸。”

杀生的声音很冷，多了几分不耐，她没时间听他在这里感怀，“风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许宁摇头：“我试过，风把我吹到东边，又吹到西边，吹到城里，吹到山上。可不管去哪儿，我都想着这里，想着…你。”

杀生画符的手停住了，眉头轻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