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愚蠢之举(2/2)
承明七年军饷贪污案。
钱恒女。
这些都是她没有跟允王殿下说过的。
原来,从头到尾,殿下都知道的。
章程被小心翼翼展开,计英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细细读过去,最后猜出了遇翡的几分用意。
于是,她将遇翡所写的章程完整抄了一遍,这才将遇翡送来的信烧掉。
看着那页纸在手中一点一点烧成灰烬,最后被丢进一只旧茶碗里。
茶碗里添了些水,黑色碎屑从漂浮到沉到底部,再也看不清丁点字迹,她这才起身,将那碗水倒进了墙根已经枯了的冬青根下。
承明七年,父亲钱恒被人参了一本。
说他贪墨西路军饷。
案子由韦靖主理,查了三个月,最后定了罪名。
她得养父母搭救,从教坊司诈死脱身,成了今日计英。
摇晃的灯火被吹熄。
骤然降临的黑暗里,计英站了片刻,好似是在让身体适应漆黑的环境。
以钱恒之女的身份,将章程交给牛硕,韦靖如今正是摇摇欲坠的时期,的确能一举将他绊下。
那么……她呢?
女子之身入了金龙卫,这是欺君。
允王殿下是想以她之命,换一个能被自己掌控的金龙卫。
闭目时,眼前,好似出现抄家灭门时的场景。
钱家如今,只剩她一个了。
父母盼望,养父母的念头,就是想她能好好活下去,而非满心想着伸冤。
可若不为伸冤,当初背着养父母入这个金龙卫,又是为何?
计英深吸口气。
她得不出答案。
但月亮落下,太阳重新升起时,总会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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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风一路去报:“殿下,她没去啊,在家中睡了一晚,啥事没有!”
遇翡斜了清风一眼:“着什么急,不兴人家犹豫犹豫?咱又不是什么拿刀架在人脖子上威逼的,啥叫以理服人?”
清风:……
事儿不都是在犹犹豫豫里办砸的么。
话越多嘴越碎事儿办得越砸。
遇翡同边上的李明贞打趣:“那计英有一点儿聪明,但不多,定以为我将她视作交换金龙卫权柄的弃子,也怪我高估她,没把话写太清。”
“你分明是试探她,”李明贞在边上兴致盎然地作画,闻言,抬眸给了遇翡一个眼神,“故意不写清的。”
遇翡那点心思她多少还是有数。
“知我者,还得是含章,”遇翡笑眯眯的,半点没有心思被人看透的恼怒,“我这不也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么。”
“等她惴惴不安去伸冤,以为半个脑袋已经掉了,结果嘿,陛下开恩,升官儿了,你说乐不乐?”
清风:……
好坏的殿下。
“那时候,她不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看大冬天的,小护卫活活跑出一头汗,遇翡含笑递了一杯热茶给她,最后把话续上,“对我之敬之畏再上一台阶。”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茶,讷讷发问:“因为我不够敬畏您,所以才给我热茶吗?”
遇翡哈哈大笑,“是我手边只有热的,你吹一吹不就凉了,要不然,我让轻舟过来给你吹?”
“等下吹的满是口水你可别嫌,轻——”
“舟”字还未出口,清风就忙不迭把茶盏接了过来,一时也顾不得烫不烫的,喝酒似的,一口闷。
热气蒸腾,黝黑的脸上竟也被热出了几分绯色来。
“你这性子我真是没招了,”遇翡无奈极了,一手揉着额角,另一只手遥遥指了指那酒性大发非要作画的李明贞,又指了指万事不过脑的小护卫,“克星,两个,头疼。”
原本么,每日窝在府里,和李明贞形影不离的,也能看着她少喝些酒。
结果现在她每日都要去上朝,回来人家经常已经是心血来潮,喝一会儿了。
头号克星笑吟吟地又饮了一口烫好的热酒,“计英家中的事,我后来去查了,当年是韦靖亲手办的,军饷去向,若没猜错,大部分应当是流去了陈氏。”
“家主想法子将此事揭开,本意……”
“本意应当是想让人知道陈氏贪污靖西军军饷,拿军饷充私库再以自己的名义养靖西军,”遇翡将话接了过去,“承明七年,姬家战败,母后的日子不好过。”
“她想再捅出一件天大的事儿,从而转移分散遇瀚对北地战败的心思。”
虽说这事儿还有一个理解可以是借机让遇瀚忌惮陈氏野心,从而对遇瑱没那么宠爱,也缓一缓她那年难过的境地。
但以常续观的性子而言,遇翡更相信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前者。
毕竟承明七年她实在难过,若非如此,也遇不上李明贞在外头施粥。
“常续观还真是,”遇翡惊觉自己还真是长大了不少,此刻竟还能平静地笑起来,“几十年如一日。”
上辈子怎么就没发觉她对母后存了那么深的心思呢。
“钱恒是韦靖临时拉的替罪羊,”李明贞深深望了遇翡一眼,旋即又将视线落回到作到一半的画儿上,“韦靖在账目上动了手脚,计英应当也是握了些线索的,只可惜,没等到好的时机。”
不是找准机会往御前冲就真的能伸冤成功的。
这个朝堂处处都是利益牵扯,韦靖得势时,会有无数人站出来,抹去那些所谓的线索罪证,甚至于,又一次当替罪羊。
“要不要再赌五个铜钱?”遇翡含笑向傻乎乎的小护卫比了比手掌,“我赌计英今夜就会登牛硕府上的门。”
没等清风拒绝,遇翡就抛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你赢了,差多少钱,让王妃给你补。”
李明贞抬起头:“你又拿我做什么赌?”
成日就是一个两个铜板的赌,最多也就是五个。
显得她对遇翡很小气的样子。
遇翡神秘兮兮,上下嘴皮子一碰,“豪赌,把你人都赌进去的那种,回头输了你就哭天抢地……”
遇翡掐着嗓子:“夫君夫君,求您大发慈悲别卖我。”
李明贞:……
这究竟是谁酒喝多了。
“没有的事,”清风慌忙摆手否认,“就是,我想买个东西,还差一点儿,殿下说,让您给我补。”
“前提是打赌赢了的话!”
李明贞失笑,“不必如此,回头让少商给你便是,她惯会坑你,你同她赌赢不了。”
遇翡啧了一声,“怎么还带拆台的呢,酒喝不喝,不喝给我。”
李明贞似是受了什么启发,拎着那壶酒,一边喝一边晃,慢悠悠晃到遇翡跟前时,喏了声。
遇翡还以为这人洗心革面,终于要分她一点儿了。
结果仰头一喝——
倒出来一滴。
李明贞粗着嗓音:“夫人夫人,求您大发慈悲赏点酒喝。”
遇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