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不可言说的秘密(2/2)
要不然……她今日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来。
有许多张窗户纸的秘密不是秘密。
它只是……
不可言说。
-
皇宫之中。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退去。
遇瀚却没有离开。
顺意从侧门绕了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句后,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往上抬了两抬。
顺意躬身退下,没一会儿从殿外引来一个人。
计英走进殿中时,大殿之内空空荡荡,便连靴底踏在砖地上的声响都似带着细长的回音。
这一路,她都不敢抬头,直到顺意停下脚步,她便跪地行礼:“臣,金龙卫校尉计英,参见陛下!”
可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陛下的声音。
遇瀚似是走神了,又或者是漫长的早朝消耗了他所有精神,以至于依照过去习惯,在散朝后召见臣子,需要许多时间来重新酝酿精神。
不知不觉,计英维持跪拜的姿势维持到腿麻,这才听见陛下沙哑又缓慢的问话:“金龙卫计英,那章程……是你写的?”
“是。”计英终于能直起脊背,“章程中每一条,臣都能说出处。”
一天时间,她不止将章程背下,更是照着章程的每一条在金龙卫里找了。
如今,当真像是她自己写的。
遇瀚抬起手,顺意便将章程呈到他手中,“为何……从前不提?”
计英默了一默,最后在心中道上一句拼了,随后重重叩首:“启禀陛下,韦将军在位,臣,不敢!”
“不敢,”遇瀚将这两个字眼咬了咬,“牛硕在查韦靖案,你便敢了。”
“是,”计英几无犹豫,“不敢欺瞒陛下,臣……”
遇瀚却在这时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计英想说的话。
一个眼神过去,顺意当即给殿内的内侍打了个手势。
除开他,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并且退离殿门十步之距。
“牛硕言,你想重启十三年前的旧案。”
“是。”
遇瀚再度咳了一声,像是不记得计英的名字一般,“你叫什么?”
计英脊背陡然绷紧,下一瞬,对着遇瀚又是一叩。
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尤为沉闷的动静。
“臣本名,钱红缨,乃十三年前旧案主犯钱恒之女。”
之女二字让遇瀚眼神顿了一顿。
涣散的精神好似因这句话错愕了一瞬。
一个……
女官。
在位二十年,未曾想,手下竟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女官。
良久安静,遇瀚挥了挥手。
顺意躬身,走到计英跟前,低声道了一句:“计校尉,冒犯了。”
计英虽有些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扯开衣领,露出内里一截,也省了让顺意亲自动手。
顺意退回遇瀚身侧,低声道:“陛下,确系女子无疑。”
遇瀚像是有些头疼,揉着额角坐直了一些,“故你这是……打算为父伸冤?”
“陛下,欺君之罪臣不敢否认,”再度直起身时,计英仍在克制汹涌的情绪,“可臣父,臣一家都是冤枉的,是那韦靖贪污,私做假账,栽赃嫁祸,陛下——”
这一叩,终是红了眼,声嘶力竭:“臣冤枉!”
余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许久。
十三年的冤屈。
家破人亡。
遇瀚靠坐在龙椅上,那张苍白的脸似因他换了个坐姿被半明半暗的阴影笼住,开口时,打头却是一句:“章程。”
仿佛想用国家大事做利刃,生生斩断计英汹涌澎湃的不甘与冤屈。
“可是在金龙卫这些年,见多了有功却不得升迁之人?”
垂在两侧的手重重掐了掐掌心,好叫自己能竭力收起那些情绪,“七个。”她说。
“自入金龙卫,臣眼中所见,能证其功者,七个,若单论校阅,照旧例记三甲升迁者,十七人。”
而实际上,那些人,包括自己,从没能拿过一次真正的三甲。
那些拿了三甲的,要说实力,远不如她。
“金龙卫内升迁要银两运作,臣俸禄微薄,运作不上。”
遇瀚终于笑了起来,“计卿之意,是卿亦有升迁之功。”
计英垂下头,“过去是的。”
但今天之后,她还有没有命都另说,谁有心思管升迁不升迁的。
遇瀚仿佛总算看见了计英持续下跪的姿势,大发慈悲地挤出几分力气抬了一下手:“你是钱恒之女一事,还有谁知道?起来回话吧。”
计英麻木的膝盖这才得到了拯救,起身,对着遇瀚拜了一拜,方才开口:“没有了。”
她的父母,养父母皆不在世,这世上本该只有一个她知道这个秘密。
然而念头才起时,计英又想起遇翡,哦,除了她以外,还有允王殿下也知道这个秘密。
但这话就跟这个秘密一样,只能自己知道。
手指无意识在扶手的雕龙纹路上摩挲,遇瀚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在思考对计英的处置。
依章程而言,这是可用之才,尤其……她有一个随时都能拖出去流放的罪名。
“章程一事,由你督办,”他似做了决定,“旧案,朕会让牛硕调出来并案查,至于你的身份——”
话音顿了一顿,“朕暂时替你压着,但你记住,朕能替你压着,也能随时翻出来,而你要做的,就是替朕,训好金龙卫,若……”
之后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
若金龙卫训得好,亦可推开。
“臣计英,”这时候的计英哪里还会吝啬膝盖,当即又跪了下去,对着遇瀚磕头,“谢陛下隆恩!”
然而她没想到,陛下不止暂时放过了她女扮男装一事,还下令拟旨。
“金龙卫校尉计英,编纂章程有功,擢升金龙卫中郎将,督办全营改制事。”
升迁喜事忽然砸了下来,还是大升,计英升起的第一念头竟不是喜悦,而是对遇翡的佩服。
原来允王殿下……不是让她送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