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6章 暗流涌动千帆过 一子落定万骨枯（2/2）

“嗯，解迎宾有一次喝多了，跟杨树鹏，当年他能拿下沪杭新城核心地块，全靠‘老领导’一句话。杨树鹏问他老领导是谁，解迎宾立刻清醒了，再也没提过。”花絮倩抬起头，“我只知道这些。但如果你想查，可以从土地出让的审批记录入手。那块地当时是特批的，走的是市里直接签字的通道，连招拍挂都没走。”

买家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沪杭新城核心地块的出让记录他看过，当时就觉得蹊跷，但因为涉及市级审批权限，没有深查。如果真如花絮倩所，那块地是某个人一句话批的，那这个人的位置，至少是市委常委级别。

他站起身，郑重地对花絮倩：“谢谢你。这些信息很重要。”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买市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买家峻停住脚步。

“你不装。”花絮倩，“我在云顶阁见了太多当官的，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话比唱的还好听。只有你，来见我从来不绕弯子，问什么什么，答应什么做什么。所以我才愿意告诉你这些。”

买家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间。

回到专案组，买家峻立刻调取了沪杭新城核心地块的出让档案。常军仁和赵铁军围在桌前，三个人一份一份翻看。终于在第三遍翻查时，常军仁的手指停在了一份会议纪要上。

“这里。”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发紧，“常委会讨论记录，同意核心地块以‘招商引资特殊通道’办理出让。会议主持人——当时的市委副书记、代市长，邱成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邱成峰，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三个月前刚刚被列为副省级后备干部人选。他曾经在沪杭新城担任过两年多的代市长，后来调任省发改委，正好是解迎宾拿下核心地块的那段时间。

“邱成峰。”买家峻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个普通的地名。但常军仁和赵铁军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赵铁军先开口：“邱成峰现在是省管干部，副省级后备人选。动他，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甚至可能要向上面汇报。”

常军仁补充道：“而且他是解宝华的党校同学，两个人关系一直很近。解宝华被‘双规’的消息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如果他真的是‘老领导’，现在应该已经在活动了。”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在邱成峰的名字旁边画了两条线，一条指向解宝华，一条指向解迎宾，中间标注了“核心地块”四个字。他看着这个简单的三角关系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常部长，”他转过身，“解宝华的审讯进展怎么样？”

“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常军仁，“他交代了收受解迎宾贿赂的事实，也交代了替解迎宾协调关系的一些事，但始终没有提到邱成峰。我怀疑他在保护什么人。”

买家峻点点头：“那就让他自己出来。韦伯仁那边呢？”

赵铁军接过话：“韦伯仁提供了新的情况。他解宝华有一次喝多了，跟他提过一句‘邱老板那边不能断’，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指邱成峰。”

买家峻在白板上又画了一条线，韦伯仁的名字渐扩大的关系网，目光最终在邱成峰的名字上。

“两条线同时推进。”他转过身面对两人，“常部长继续突审解宝华，重点问‘邱老板’的事。赵局长，帮我查一下邱成峰在沪杭新城任职期间的所有土地审批项目，不光核心地块，所有走‘特殊通道’的项目全部调出来。另外，查一下他和解迎宾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出来：“买家峻，我得提醒你，邱成峰现在是省发改委副主任，管着全省的基建审批。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可能会对我们后续的项目审批施加压力。”

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常部长，你觉得我们查到这里，还能停吗？”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得对。停不了了。”

当天深夜，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邱成峰的履历表。这个人从基层一步步上来，在沪杭新城干了三年代市长，把核心地块低价出让给解迎宾的迎宾集团，然后调任省发改委，之后迎宾集团迅速扩张，成为全省排名前十的房地产企业。这条线索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人不寒而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买市长，适可而止。有些船，翻了对你没好处。”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想起老领导送他上任时的那句话：“临危受命，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他笑了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窗外，沪杭新城的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丝像无数根银线，把城市的轮廓缝合在夜色之中。买家峻站起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专案组的灯还亮着，几个年轻干部正埋头整理材料。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最近一个人的肩膀：“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那个年轻干部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安：“买市长，我听……对方来头很大。”

买家峻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不安。他微微弯下腰，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来头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查。”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排不会熄灭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