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大旱(2/2)
大地草木茂盛,金四心里很清楚,这是三个月连雨天留下的水气在撑著。
一个月后……
田野里庄稼和野草叶子发蔫,边缘微微卷起,风刮过卷起尘土打旋。
壕沟里的水断流,江水也一天天退下去,露出石块和干裂的泥滩,岸边每天多一道新的水痕线。药王庙里,老少二人每日清晨挑水将菜地浇一遍,到了傍晚暑气稍退,又得挑水把晒了一天的菜园润透。
白天太阳直晒可不能浇水,否则水刚落下去就蔫给你看。
庙里老井始终没干涸,清凉水面映著天光。
又过了半个月,旱情愈发严重。
金四路过庄子时,远远听见嘈杂说话声,乡民们聚在树荫下商量求雨的事。
天气太热,他们说话时不停擦汗,说龙王爷再不洒下甘霖,地里的庄稼就全完了,可能熬不过冬天。因水灾而冷清的龙王庙突然热闹起来。
供桌上摆满各家凑来的供品,香炉里插满香,浓浓青烟袅袅升起。
附近几座庙一直有金四冷漠注视,孤魂野鬼不敢冒名顶替抢香火念力,都是空的。
就算不空也没用,因为根本改变不了旱灾。
即使自己面对旱灾都没办法,何况那些饥肠辘辘的孤魂野鬼。
有件事让金四很意外,乡老们凑钱在龙王庙前搭起简陋戏台,请了戏班唱戏。
从早唱到晚,都是祈雨降霖,百姓感激龙王显灵的戏曲。
锣鼓一响,闲著的村民拖家带口赶来,搬块石头当凳子围坐戏台跟前。
金四混在人群里,有样学样搬块平整石头坐下,专注望著台上。
人多的时候便显形,自己不怕被人撞,但凡人冲撞阳神可遭不住,等入夜人少了就隐去身影,只留一块空空的石头。
台上热闹,台下看得入神,没谁留意到人群里多了条黑蛟。
散学后总要来戏台下坐上一阵,学旁人的样子往台上扔一枚铜钱,不挑戏文,也不管唱得好坏。专注坐到戏曲结束收拾东西,才起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有晚忘了隐去身形,坐石头上仰著雀斑脸,眼睛紧盯台上看得认真。
天色越来越暗,看客三三两两起身回家。
最后只剩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坐著,脑袋有点大,乱蓬蓬短发在头顶扎个小揪,粗布衣裳打了补丁。年轻学徒凑到班主旁边说道。
「就剩一个小娃娃,要不咱少唱几句,早点回去歇了吧。」
四十多岁班主扫视台下,借灯笼烛光看见小男孩,头皮忽然发麻,赶紧挪开视线。
紧张低声怒斥。
「规矩不能破!不可糊弄!」
戏班众人虽心中嘀咕,却也只得打起精神接著唱。
等到戏曲终了,台下小男孩站起身拱手抱拳。
拎著布兜转身朝空地外走去,不紧不慢离开灯笼光走进黑暗,戏班几人看得很清楚,小男孩走的方向不是庄子……
戏班守著规矩只管唱戏,对外不乱讲。
金四回洞算了下,旱灾会持续。
连绵大雨酿成水灾,接著酷暑大旱,日头毒辣辣烘烤。
田间地头坟包越来越多,乱葬岗野狗成群,活不下去的人聚成流寇游荡劫掠,常见火光浓烟。偶尔浮空居高俯视的时候,觉得人间很像荒莽之地,到处充斥野性。
这几年怕是没法在人间寻找自己的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