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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人间正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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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唐生日这天,孩子们醒得比平时更早一点。

苏岁宁小朋友在凌晨六点零八分就醒过来,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小积木。

“嗷!”

这一声,叫得短促压抑。

正在熟睡的楚楚被吓得在被窝里抖了一下,差点从床边滚下去。

“姐姐…”

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你怎么啦?”

岁岁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捂着脚,眼里含着泪水。

另一张小床,深蓝色被子动了动。

苏承安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岁岁,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木,声音低低的:“都跟你说了玩完玩具要收好。”

楚楚看着哥哥姐姐:“我们今天…要给爸爸惊喜,对不对?”

这一句话,比艾娴的动画片取消还管用。

三个小团子同时安静下来。

儿童房里,晨光还没完全铺开。

今天是爸爸生日。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非常隆重、非常不能出差错的大日子。

至少在三个小朋友的心里,重要程度可以排到锦绣江南年度事件前三名。

岁岁迅速忘掉了自己被积木偷袭的脚,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就去拿礼物!”

安安摇头:“太早了。”

“哪里早?”

“爸爸还没起床。”

岁岁想都没想:“那正好,我们把礼物放到爸爸枕头边,等爸爸一睁眼,就看到我们满满的爱。”

安安沉默两秒:“你确定不是小娴妈妈一睁眼,先看到你趴在他床边?”

岁岁:“……”

对哦。

爸爸是和妈妈们一起睡的。

岁岁认真想了想。

爸爸那么温柔,应该不会说她。

但是如果小娴妈妈也在床上…

岁岁的小脑袋里立刻浮现出艾娴冷冷掀开眼皮,盯着她说,苏岁宁,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六点钟站在我床头的画面。

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那我们先不要去。”

她立刻转变战略:“先把礼物拿出来检查一下。”

安安对此表示认可。

三只小团子开始围着床底下那个秘密盒子展开行动。

盒子藏在安安床底最里面。

安安趴在地毯上,伸手把盒子一点一点拖出来。

楚楚小声问:“它还在吗?”

“在。”

安安把盒子拖出来,语气很稳。

岁岁立刻伸手:“我来打开!”

“慢点。”

“我知道啦。”

盒盖被打开。

里面那张歪歪扭扭、亮晶晶、充满胶水痕迹和小朋友指纹的生日贺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岁岁把贺卡小心翼翼捧起来:“今天我们一定要成功!”

就在三个小朋友围着贺卡讨论流程的时候,楼下厨房里,已经响起了极轻的动静。

苏唐醒了。

作为今天的寿星本人,他似乎并没有一点当寿星的自觉。

七点不到,他已经下了楼。

厨房的灯亮起来,温暖的光铺在料理台上。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蓬松。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虾仁和昨晚泡好的小米,又顺手把三个孩子今天要带去幼儿园的小水壶一字排开。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水开,米下锅。

蒸蛋液过筛。

小饭团的模具摆好。

再把昨天晚上提前腌好的鸡腿肉放进空气炸锅。

如果不是餐厅角落那束昨天被林伊插好的向日葵,如果不是客厅茶几下压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看起来简直像平时任何一个普通早晨。

楼梯口,林伊懒洋洋靠在那里看他。

她昨晚睡得晚,眼尾还带着一点困倦,可狐狸眼一弯,依旧勾人得不像话。

“寿星。”

她声音慵懒:“你是不是对生日有什么误解?”

苏唐回头看她,笑了一下:“醒了?”

林伊走过来,顺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打着哈欠:“今天厨房可以爆炸,地球可以停转,幼儿园可以集体放假,唯独你不可以一大早起来给全家做饭。”

“习惯了。”

苏唐手上还拿着勺子,被她抱得动作一顿:“孩子们要上幼儿园,早饭不能耽误。”

“罢工。”

林伊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勺子:“让孩子们饿一顿,正好让他们感受一下人间疾苦。”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楼梯口就传来岁岁震惊的声音。

“妈妈!”

林伊回头。

三个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楼梯扶手边,排成一串,像三颗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蘑菇。

岁岁小脸严肃:“小朋友不能饿一顿。”

苏唐把蒸蛋液放进蒸锅,回头看着他们:“怎么都不多睡一会儿?”

岁岁噔噔噔跑下楼,一头撞进他怀里:“因为我想第一个跟爸爸说生日快乐!”

楚楚慢半拍跟下来,也抱住苏唐的腿:“爸爸,生日快乐。”

安安停在苏唐面前,仰起小脸,声音很稳:“爸爸,生日快乐。”

苏唐蹲下来,和她们平视,然后伸手抱了抱孩子们。

吃过早饭后,孩子们把苏唐拉到客厅。

“今日寿星收礼大会正式开始!”

三个小朋友手牵手往楼上跑。

岁岁跑得最快,跑到一半,又被安安提醒:“慢点,会摔。”

“知道啦!”

她嘴上知道,脚下依然像踩了两个弹簧。

楼下,几个大人都坐在客厅里等。

林伊翘着腿,眼睛里全是笑:“你们说他们准备了什么?”

艾娴言简意赅:“贺卡。”

林伊看她:“你怎么也知道?”

艾娴平静道:“垃圾桶里有剪坏的卡纸。”

白鹿恍然:“你们都发现了?”

林伊有些无奈:“这三个小东西笨的像把保险柜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不要打开。”

苏唐笑了笑:“我也看见了。”

“看见了还装不知道?”

“他们想给我惊喜。”

林伊看着他,忍不住笑。

苏唐好像一直没变。

对别人给的一点点心意,总是格外珍重。

终于,三个小家伙捧着自己的小盒子跑到苏唐面前。

楚楚软软开口:“爸爸,我们给你做了礼物。”

苏唐蹲下来:“自己做的吗?”

岁岁立刻点头:“对!是我们自己做的!没有让妈妈帮忙!”

安安补充:“也没有花钱。”

艾娴挑眉。

苏唐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外面贴了许多歪歪扭扭的贴纸。

星星,爱心,小花,还有一只画得很像土豆的熊。

里面躺着那张贺卡。

封面上是一个很大的爱心。

贺卡中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爸爸生日快乐。

岁岁紧张了,往前挪了一点:“爸爸,你喜欢吗?”

苏唐手指轻轻触碰那几个字:“爸爸...很喜欢。”

岁岁立刻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比妈妈们的礼物还喜欢吗?”

林伊眉梢一挑:“苏岁宁,拉踩这套你跟谁学的?”

岁岁立刻说:“跟妈妈学的。”

林伊:“……”

艾娴冷笑:“确实像你。”

苏唐把贺卡小心放到茶几上,伸手把三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岁岁立马搂住他的脖子。

楚楚也贴过去,小脸蹭在他肩膀上。

安安本来还想保持一点体面,可被苏唐伸手一带,最终还是别别扭扭靠进爸爸怀里。

于是,三个小家伙就叽叽喳喳的在他耳边说开了。

“爸爸要每天开心。”

“爸爸不要太累。”

“爸爸要多吃饭。”

“爸爸最最最好。”

苏唐觉得,今年好像确实和往年不太一样。

往年他的生日,大多是三位姐姐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后来有了孩子,生日变得更热闹,却也更像家庭日。

他忙前忙后,切蛋糕,给孩子擦嘴,给她们分水果,等大家都吃好了,自己才坐下来。

他并不觉得辛苦。

甚至觉得很好。

一个人被很多琐碎需要着,本身就是一种很踏实的幸福。

只是今天早晨,三个孩子那种明显藏着秘密的小眼神,还有艾娴她们难得一致的态度,让他忽然有了一点寿星的真实感。

他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

那些礼物,每一样都很珍贵。

可眼前这张皱巴巴、亮晶晶、甚至有点胶水味的贺卡,却猝不及防砸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日子真的会往前走。

走过那些昏暗的楼道,最后把他送到这里。

送到一个有孩子们奶声奶气喊爸爸的清晨。

这张孩子们做的贺卡,最终被苏唐放进了书房的玻璃柜。

旁边是艾娴当年送他的第一块表,林伊出版的第一本书,白鹿为他画的第一幅肖像,还有一些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贺卡并不精致。

甚至在一柜子的纪念品里显得有些笨拙。

可苏唐每次经过书房,都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爸爸生日快乐,像一个小小的锚,把某个温暖的清晨牢牢钉在了岁月里。

而时间,就是从这样的日子里悄悄往前走的。

它来的时候不敲门,走的时候不打招呼。

平时装得像一只温吞吞的小乌龟,慢吞吞趴在日历上,一天翻一格,翻得人几乎察觉不到。

时间荏苒。

这四个字听起来文绉绉的,像语文课本里专门用来骗小朋友背诵的词。

可真正落到生活里,它其实一点也不文雅。

它让岁岁裙摆一年比一年长,让安安一年比一年高,让楚楚的画纸从儿童涂鸦,变成能看见光影与情绪的素描。

三个孩子,在吵吵闹闹里,一点一点长大了。

墙上的身高刻度一格一格往上长。

苏唐突然有些体会到,当年姐姐看自己的感觉。

孩子真的会长大。

不是动画片里那种转一圈裙子就变长、头发一甩就成大人的长大。

而是在无数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里,在他给她们热牛奶、检查书包、提醒带伞、弯腰给楚楚系鞋带的时候,一寸一寸,悄悄拔高。

等他回过神来,那三个曾经抱着他大腿喊爸爸的小团子,已经站在门口,一个比一个像模像样。

岁岁十六岁了。

她的一双狐狸眼比小时候更像林伊,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勾人的弯,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里刚冒尖的桃花枝。

她今天穿的是南江附中的夏季校服。

但岁岁虽然显然很不满意。

她站在玄关穿衣镜前,对着身上的校服裙发出灵魂质问。

“为什么?”

苏岁宁脸上写满了沉痛:“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南江附中的夏季校服其实不算难看,白衬衫,深蓝百褶裙,外加一条细细的领结,规规矩矩,青春洋溢。

但在苏岁宁小姐眼里,无趣就等于犯罪。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像看着一桩必须立刻上诉的冤案。

“爸,你说实话。”

岁岁转过身,裙摆跟着轻轻一晃:“我穿这个,是不是埋没了我的美貌?”

坐在厨房里喝牛奶的苏唐,很认真的看了她两秒。

他眉眼还是温和的,只是气质比年轻更加沉稳了一些。

依旧好看得不讲道理。

年轻时那种干净清透的少年感,被岁月打磨成了温润的沉静。

岁岁一直觉得,爸爸应该被列入保护名单。

她每次带同学回家,看到同学们盯着爸爸说不出话,她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很骄傲。

看吧,这是我爸爸。

另一方面又很警惕。

看什么看,这是我爸爸!

苏唐笑了:“很好看。”

岁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能不能把裙子改短一点?”

苏唐的手顿住。

餐厅另一边,艾娴甚至没有抬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岁岁立刻垮下脸:“小娴妈妈,你都没看我!”

林伊端着咖啡从楼梯上下来,听见这句话,懒洋洋笑了一声。

她如今三十多岁,眉眼里那点狐狸似的风情半点没被岁月磨掉,反倒更像一杯温过的酒。

“宝贝,妈妈支持你追求美。”

岁岁瞬间感动:“亲妈!”

林伊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领结,微笑补充:“但是你小娴妈妈不支持的时候,亲妈也只能精神支持。”

岁岁:“……”

艾娴扫她一眼:“嗯?”

苏岁宁立刻举起手:“知道了!”

安安坐在餐桌旁,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数学书。

他今年十六,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七五,眉眼轮廓像极了艾娴。

冷清,干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他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袖口整齐,连书包上的挂件都没有一个多余的。

他手里数学竞赛书,厚得像一块能直接拍晕岁岁的砖。

岁岁每次看见这本书,都觉得安安的人生非常可怜。

十六岁,多么灿烂的年纪。

有人研究穿搭,有人研究奶茶新品,有人自由。

而她亲爱的弟弟,正在研究数学。

岁岁转过头瞥他:“苏承安。”

安安没抬头:“嗯。”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聊吗?”

“不觉得。”

“你看看我。”

岁岁双手捏住裙摆,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虽然这套校服很丑,但穿在我身上,已经被我拯救了?”

安安终于抬眼看她。

他看了两秒,平静评价:“无聊。”

岁岁:“……”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阳光很好,爸爸做了虾仁蛋羹,林伊妈妈说她眼影颜色漂亮,小鹿妈妈还把一只刚画好的小狐狸贴纸送给她。

她不能因为苏承安这个人形冰箱生气。

生气会长皱纹。

虽然她才十六岁,还距离皱纹很遥远。

但美貌管理,要从娃娃抓起。

岁岁重新整理领结,嘴里还不忘哼哼:“你这种人,将来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安安翻过一页书:“那很好。”

“哪里好了?”

“清静。”

岁岁震惊回头:“你十六岁,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已经提前进入退休了吗?”

“比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发表十分钟的臭美演讲健康。”

“我那是和自己的美貌交流感情!”

“它听不见。”

“苏承安!”

林伊靠在餐桌边,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

十六岁的岁岁,已经完全长成了她年轻时那副招摇又漂亮的模样。

偏偏更鲜活。

像一颗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蜜桃,走到哪里都能惹来一片目光。

而安安,则像艾娴亲手雕出来的一块冷玉。

干净,理智,锋利,除了耳朵偶尔会红,几乎找不出一点破绽。

至于楚楚…

林伊看向餐桌尽头那个安静喝粥的小姑娘。

她没有变,依然还是一副慢吞吞、软乎乎的样子。

小时候像一团云,长大以后就像一朵安静开在窗边的白花。

个子纤细,白净安静,长发松松扎在脑后。

永远像慢了世界半拍。

她已经不再抱那只耳朵微扁的小兔子出门了。

但兔子仍旧规规整整放在床头。

岁岁曾经问过她。

楚楚很认真的回答:“它陪我长大,我也要陪它变旧。”

一句话把岁岁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抱着妹妹亲了一口,宣布楚楚是全家最会撒娇的终极武器。

艾娴突然开口:“岁岁,你上次月考数学一百零二。”

岁岁瞬间挺直脊背。

她慢慢坐直:“小娴妈妈,今天早上这么美好,为什么要提数学?”

艾娴很冷静:“因为数学不会因为早上美好就放过你。”

林伊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苏唐轻轻咳了一声,替女儿解围:“岁岁这次数学有进步,上次九十八,我晚上给她补。”

岁岁:“……”

她缓缓抬头。

苏唐温柔的看着她。

岁岁忽然意识到,最温柔的爸爸,有时候也会变成数学老师。

这很可怕。

早上八点半,苏唐开车送了孩子们上学。

他们都在长大。

而长大,最明显的标志之一,就是住校。

南江附中周一到周五统一住校,周末才放人。

刚开学那阵子,岁岁每天晚上都在宿舍群里发一串夸张的哭哭表情。

林伊回她:宝贝,妈妈年轻的时候都没你戏多。

岁岁回:那是因为妈妈年轻的时候没有我这么爱家。

艾娴直接发:晚自习别玩手机。

岁岁立刻消失。

安安倒是适应得很快。

他每天只发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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