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变化(2/2)
——哪怕那空气,是法庭上的氧气,是高墙内的风。
同一时刻,市看守所内。
张诚回到监室时,刀疤脸和文身男正围坐在通铺上下棋。
看到他进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像两道冷腻的探照灯,从头到脚将他扫描了一遍。刀疤脸的视线在他微红的眼眶、尚未完全擦干泪痕的眼角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哟,回来了?”文身男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有贵客探监?哟,这眼睛红的,是见了亲人,还是见了……相好的?”
张诚没说话。他走到自己靠墙的铺位,慢慢坐下,背脊笔直,靠在同样冰冷的墙壁上。
刀疤脸放下手里用报纸撕成的棋子,转过身,正对着他。那条从左眼角斜劈到下颌的蜈蚣状疤痕,随着他咀嚼肌的微微蠕动而像活物般起伏。
“张诚,”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聊过的‘规矩’?”
张诚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没忘。”他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哦?”刀疤脸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那你还敢乱说话?”
张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刀疤脸,目光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文身男不耐烦了,霍地站起身,逼近两步:“姓张的,你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老娘今天来看你,你就不想想她老人家能不能安享晚年?你——”
“坐下。”
打断他的,不是张诚,是刀疤脸。
刀疤脸抬手制止了文身男,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张诚。那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不是看待猎物或工具的冷漠,而是面对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无法再简单预测的对手时,那种警惕与……隐隐的不安。
这个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更加凶狠或疯狂。恰恰相反,是变得更加……安静。那种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过于平静、几乎凝滞的诡异。像磨刀石上最后的、无声的滑刃。
张诚没有理会他们。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只是在黑暗中,再次看到了母亲坐在玻璃对面,挺直的脊背,花白的鬓发,和那只隔着玻璃按在他泪痕上的、布满老年斑却从未颤抖的手。
还有父亲最后那句话。
“脊梁骨要是弯了,人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左手无意识地抬起,隔着单薄的囚服,按在胸口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父亲留下的铜钱上。
外面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去去。远处隐隐传来某个监室犯人压抑的咳嗽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高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
在这个被高墙、铁窗和黑暗包围的狭小空间里,在这个处处是眼睛、处处是危险的囚笼中,一个被指控杀人、被死亡威胁日夜笼罩的男人,第一次不再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不知是来自河岸,还是来自城市的另一端。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