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卫允声殿前跌颜色 李亲礼幼子抹杀贼(2/2)
这正是卫允声所最倚仗的护身符——“风闻言事之权”。
他一直认定,只要抬出这条规矩,任何人都不能逼他拿出实证。
李亲礼直视卫允声道:“‘风闻言事’,是准许言官听闻隐患之后上奏预警,不是准许凭空构陷,借传闻罗织罪名,拿虚言毁掉他人身家。”
“圣祖李康盛曾言,清议可听,不可背其轨、不可被其裹挟。言官之权,是用来纠贪查弊,不是拿来凭空造意象,栽赃后宫,借道义之名,除去自己政敌。”
“您若真为寒士、寒门士子,当去上奏清查地方豪强隐匿田亩,拖欠钱粮。可您不去理会民间疾苦,却紧盯着景芦宫一桩一事,死咬无辜。天下寒士的难处,不在后宫,而在赋税不均,大族兼并田地。您舍实政不谈,专抓虚无的妖异之说,这是为公,还是为私?”
一句话,直接戳破他话术的外壳。
卫允声赖以取胜的,就是用宏大的天下大义掩盖私谋。
可李亲礼,不跟他在巫蛊是不是妖异这个话题里争辩,而直接拆分他的逻辑,区分“真正公论”和“朋党造势的舆论”,区分“职官本分”和“借风闻搞党争”。
卫允声赖以克敌的长处,瞬间就失去了效力。
卫允声最擅长的,就是用道义大帽子压人,可眼前的稚童,不接他的帽子,反过来质问他,言行是否匹配口中大义,他的辩词被层层拆解,难以接续,慷慨的气势,一点点卸掉。
卫允声仍想挣扎,试图再引经据典,重整说辞。“灾异见于典籍,凡异象必是人事有失,此是古之天理……”
李亲礼不待他说完,继续追问:“若异象便是人事有失,那天下旱涝蝗灾,年年不断,难道每一桩灾异,都要抓后宫大臣来顶罪?世宗李可谦曾说,治国重实务,不重谶语流言。真正的贤臣,论事以证据为本,而非以灾异附会,罗织罪名。”
“您手握言路之权,不去核查钱粮吏治,反而借着一桩生死异事,编织巫蛊罪名,想要扳倒皇后,断我母子,这般作为,是守护社稷,还是利用言官权柄替门户除去障碍?”李亲礼垂眸看着阶下的卫允声。
卫允声喉间一涩,竟一时难以回话。
往日他只要搬出道义,灾异,公论,对手便会被动。可眼前这孩子,熟知两代先帝对言官轻易的得失教训,专门拆穿他这套辩论的法门。
他最引以为豪的本事,在李亲礼面前无处施展!
殿中一片安静。
李霁瑄坐在帝位上,静静地看着,神色慢慢沉下。
大殿之内,方才的一番诘问,卫允声赖以立身的清议大义,已经被拆得千疮百孔。他背脊微微发僵,喉间干涩,强撑着维持言官的体面,仍想再引典籍挽回局面。
矮榻之上,李亲礼低头静静地望着他,稚嫩的声音,没有咄咄逼人的怒意,反倒像温和劝慰一般,听起来更叫人心头发寒。
“卫御史不必再强辩了。”李亲礼道,“方才论朝堂公义,您已然输了,本不必追接旧事,只是您口口声声自诩体恤寒门,重念恩义,那我们便说说一桩桩往事。”
李亲礼说完,卫允声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躬身道:“殿下何出此言?臣自问立身清白。”
“清白?”李亲礼轻轻摇头,缓声道,“第一件,便是迟孙氏,您特意将迟孙氏调入净城,暗中授意,让她寻事端,造流言,其实是您偏颇。”
“您以为她与贾家有关,实则不是,迟孙氏自有她的冤屈。您拿这件事情来诟病、构陷皇后娘娘,借妇人志怨,散布蜚语,却不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引线。”
“您用谣言,拿根本与皇后娘娘无关的事情,想用贾家来攻诘中宫,这事远得都不着边,这般子虚乌有的作风,便是御史的风骨吗?”李亲礼怒视,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