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亚父,您,又救了寡人一命啊!(2/2)
“杀!”
泥水炸裂!
沧海客狂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粗壮的右臂抡圆了,牛皮绳拉伸到极致,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脱手而出!
“呜!”
凄厉的音爆声瞬间撕裂了博浪沙上空的冷风。
那是重物高速撕裂空气发出的哀号,犹如厉鬼夜啼。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恐怖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向那辆华丽的六驾温凉车。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连列阵的大秦锐士都只是本能地抬起了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辆造价千金、紫檀包铜的温凉车,在一百二十斤大铁椎的恐怖冲击力下,瞬间爆碎!
巨大的木轮飞出十丈开外,镶嵌的玉石化作粉末,手臂粗的紫檀车架被生生砸断。拉车的六匹白马发出绝望的惨嘶,被巨大的拉力扯断了脖颈,鲜血狂喷。
无数带着倒刺的木块碎片,如暴雨般朝着四周疯狂激射。
距离最近的十几名黑甲卫,甚至来不及举盾,就被木刺洞穿了铠甲,惨叫倒地。
狂风卷着血腥味和木屑,横扫官道。
草棚路边摊前。
楚云深手里的羊肉串直接掉进了沙土里。
他呆呆地看着十步外那个被砸出一个大坑、只剩下一滩烂泥和碎木的案发现场,脑瓜子嗡嗡作响。
气浪夹杂着几块碎木飞旋而来。
“卧槽!有空袭!”
千钧一发之际,咸鱼的求生本能战胜了一切。
楚云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地一把攥住了身旁嬴政那宽大的玄黑袖袍,双腿一蹬。
堂堂大秦始皇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楚云深那爆发的吃奶劲扯了一个趔趄。
两人极为狼狈地扑倒在那个脏兮兮的土灶后面。
“咄!咄!”两块拳头大的尖锐木片狠狠扎在土灶上,距离楚云深的头皮只有不到一寸。
死寂。
极其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海啸般的暴乱。
“有刺客!”
“保护陛下!护驾!”
中郎将王贲目眦欲裂,抽出长剑狂奔而来。
上千名黑甲卫迅速举起半人高的大铁盾,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土灶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千张大黄弩上弦,箭头全部对准了百步外的芦苇荡。
芦苇荡中,张良看着被砸得粉碎的温凉车,仰天惨笑,两行清泪混着泥水流下。
“大韩列祖列宗!良,终报此仇!”
“主公快走!秦军围上来了!”
沧海客一把拽住张良,借着一人高的苇草掩护,疯狂向后方遁去。
土灶后方。
楚云深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虾米,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没砸中没砸中没砸中……”
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毫无意义的废话,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刚才要不是他突然胃酸上涌,非要下车吃羊肉串,现在他绝对已经变成了一摊和紫檀木混合在一起的肉馅!
太吓人了!
这战国时代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楚云深惊恐地松开手。
嬴政没有动。
他没有像楚云深那样抱头鼠窜,也没有在刺杀发生时发出半点惊呼。
这位横扫六国的千古一帝,只是半蹲在土灶后,慢慢拂开挡在面前的几面大铁盾。
那一双狭长深邃的龙目,死死盯着那辆被彻底抹平的温凉车。
随后,嬴政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身旁吓得缩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袖袍的楚云深身上。
李斯和赵高此刻也连滚带爬地挤进了盾阵。
两人看着粉碎的马车,再看着毫发无伤的始皇和楚云深,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没人知道这位帝王此刻心中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
那是天子的温凉车!
是历代秦王出巡时为了彰显威仪,或者是为了诱杀刺客而特意准备的副车!
那刺客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辆华丽的马车,是那辆车里本该坐着的皇帝!
如果在平日,自己极大概率就坐在那辆车里!
可是今天,亚父非要坐那辆车。
非但如此,在刺客即将动手的前一刻,这个一路都安分守己的亚父,突然毫无征兆地撒泼打滚,甚至以吃烤羊肉这种极其荒诞可笑的理由,强行逼迫大军停车!
不仅他自己下了车,他还不惜触怒龙颜,将自己这个正走在普通马车里的皇帝,强行引诱到了这远离中心的破败路边摊前!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吗?
嬴政看着楚云深那夸张到极点的恐惧表情。
不!绝不是巧合!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等未卜先知、料敌于先的神鬼手段,怎么能用常人的逻辑去揣测?
亚父这看似极度怕死、极度荒诞的表现,分明就是为了掩饰其泄露天机的因果,是在用红尘市井的俗气,去破局救驾!
嬴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跪在周围请罪的将领,也没有去管芦苇荡里搜捕的动静。
他低下头,伸出那双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楚云深沾满灰土的肩膀。
楚云深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几根杂草,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嬴政微微弯腰,“亚父,您,又救了寡人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