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臣等,拜见皇上皇!(1/2)
章台宫的药味越来越重,殿门紧闭。
外头的禁卫跪了一地,连内侍都被赶到了百步之外。
扶苏站在石阶下,甲胄未卸。
蒙恬、李斯、王贲分列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只留了两个人,嬴政,楚云深。
青铜灯盏的火苗很小,偶尔跳一下。
嬴政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玄色锦被,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撑起,眼里的血丝却还未散去。
楚云深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他已经坐了半个时辰,屁股都麻了。
楚云深忍不住开口,“你要喝水就喝,不喝我就放这儿,你一直盯着我看,搞得我很慌。”
嬴政看着他,忽然笑了,“亚父也会慌?”
“废话。”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你躺这儿不说话,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怕你下一秒拉着我,说大秦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处理。”
嬴政笑意更深,笑着笑着,却咳了起来。
“咳……咳咳……”
楚云深忙把水递过去,嬴政没有接,只摆摆手。
“朕这一生,少年在邯郸为质,那时,赵人骂朕是秦孽,拿石头砸朕的门,是你护着朕。”
“后来回了咸阳,吕不韦压在头上,嫪毐藏在暗处,华阳太后、宗室公卿、六国细作,人人都想让朕死,也是你护着朕。”
他停了停,“朕不敢睡。”
“每夜闭上眼,都怕再睁眼时,剑已经架在脖子上。”
楚云深没有插话,他记得那个小小的嬴政,也记得赵姬抱着孩子,在破院里哭。
那会儿他只想着混口饭吃,谁知道混着混着,把自己混成了亚父。
“后来,朕亲政。”
嬴政的手指在被褥上缓缓收紧。
“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王旗,一面一面倒下,朕站在咸阳宫上,看着黑水龙旗插遍天下。”
“那时朕以为,天下归一,便再无人能伤朕。”
他抬起头,“直到博浪沙那一椎。”
楚云深嘴角一抽,“那次纯属意外。我就是想吃口烤肉。”
“朕知道。”
嬴政点头。
“亚父总说自己是随口一言,可亚父随口一句,救了朕的命。随手画几根线,北地有了长城。几块竹板,南疆有了灵渠。几句市井粗话,扶苏知道了何为君王之道。”
“亚父还打碎了朕的长生梦。”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没有亚父,朕或许已经吞下毒丹,烂死在榻上,即便活着,也会被方士牵着鼻子走,耗尽大秦国力,落得一个昏聩之名。”
楚云深张了张嘴,“其实那丹药吧,我……”
“亚父不必自谦。”
嬴政打断了他,“朕明白。”
楚云深:“……”
你明白个锤子,行,你开心就好。
嬴政望着殿顶,声音低了下来。
“凡人皆有一死,朕以前不认,朕是始皇帝。朕扫平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朕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多,便能把死也踩在脚下。”
“可现在,朕认了。”
他转过头,看向楚云深,“朕要死了。”
楚云深手里的陶碗晃了一下,水洒在手背上,他没有去擦,“别说得跟马上就要断气一样。”
楚云深别过脸,“太医不是还在想办法吗?”
“太医治病,治不了命数。”
嬴政笑了笑,“朕不怕死,朕只怕朕死后大秦乱。”
“扶苏如今已可担大任,有蒙恬、有王贲、有李斯辅佐,他会比朕走得更稳,可朕还是不放心。”
楚云深警觉起来,“你不放心扶苏,就叫他多学学,别看我,我一把年龄,也该退休了。”
“亚父。”
嬴政抬手,抓住楚云深的袖口。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还很大,“朕不让亚父做事。”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嬴政看着他,“以大秦社稷起誓。”
楚云深狐疑地眯起眼,“那你想干什么?”
嬴政没有回答,他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帛书以黑绳系紧,旁边放着玉玺。
“这是朕最后一道诏书,扶苏继位之后,尊亚父为大秦皇上皇。”
楚云深手一抖,陶碗直接掉在地上,“啪!”
“什么玩意儿?”
“皇上皇。”嬴政一字一句道。
“位在始皇帝之上,二世皇帝之上,见君不拜,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天下租赋、少府供养,皆由亚父取用。”
“亚父不必参预朝政,想住甘泉宫,便住甘泉宫,想去东海看海,便让扶苏给您修行宫,想吃岭南荔枝,灵渠昼夜运送。”
“若有一日,扶苏昏聩,百官乱政,亚父只需说一句话,大秦上下,皆当奉命。”
楚云深呆住了,“不是……你这职位听着就很吓人,皇上皇?”
嬴政咳了两声,笑道:“亚父不是朕生父,却胜似生父。”
楚云深头皮发麻,“你别瞎认爹,老子现代……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嬴政握着帛书,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朕这一生,从未信过谁,可亚父不同。”
“亚父不贪权,不恋位,朕给亚父黄金,亚父只嫌库房占地方,朕给亚父官职,亚父只问要不要上朝,朕让亚父掌兵,亚父说带兵不如晒太阳。”
“这样的人,朕才放心。”
楚云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不是不贪,我是嫌麻烦!
可这话到了嬴政耳中,显然又成了另一层意思。
嬴政将帛书塞进楚云深手里,“亚父,替朕看着扶苏,别让他走歪。”
楚云深低头看着那卷沉甸甸的帛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