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幽州乱(十七)(2/2)
两人带着骑兵,浩浩荡荡地往回走,马蹄踏过单经身边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快!快把单将军的尸身抬上来!”
公孙瓒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城头上的士兵早就红了眼,听见他的命令,立刻放下吊桥。
几个身手敏捷的亲卫提着刀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单经的尸身抬了起来。
尸身已经有些发凉,铠甲上的血渍凝固成了黑色,沾着泥土和草屑。
亲卫们把单经抬到公孙瓒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公孙瓒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单经的脸颊——皮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轻轻合上单经圆睁的双眼,可刚一松手,那双眼又睁了开来,依旧是那副怒目而视的模样,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单经……我的好兄弟……”
公孙瓒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单经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当年在辽东,单经家里穷,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他把自己的棉袄送给单经,单经红着眼说“这辈子都跟着主公”;
想起每次打了胜仗,单经都会拉着他去喝酒,喝到醉了就拍着桌子喊“主公将来定能成就大业”;
想起昨日清晨,单经还笑着跟他说要去救公孙续,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关靖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先把单将军安葬了吧,让他走得安心些。”
公孙瓒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关靖连忙扶住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命令,备棺椁,以将军之礼安葬单经。所有将士,皆为单将军戴孝。”
士兵们很快就准备好了棺椁,是用上好的柏木做的,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庄重。
公孙瓒亲自为单经擦拭尸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单经身上的铠甲解下来,仔细擦去上面的血渍和泥土,又让人找来一件干净的长袍,给单经换上。
关靖在一旁帮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声,混着风从城头吹过。
安葬的地方选在城西南的山坡上,那里能看见易京的全貌,也能看见远方的草原——那是他们当年一起驰骋过的地方。
公孙瓒亲自扶着棺椁,一步步往山坡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关靖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铁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挖好墓穴后,公孙瓒亲手将棺椁放入穴中。
他望着棺椁,忽然想起单经生前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辽东老家,买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他却只能葬在这易京城外的山坡上,连老家都回不去了。
“单经,”
公孙瓒蹲在墓穴边,声音低沉,“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执意要与袁绍抗衡,若不是我没拦住你去劫营,你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泪水又涌了出来,滴在墓穴旁的泥土里。
关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主公,这不怪你。单将军是为了救公子,是为了幽州,他死得其所。”
公孙瓒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铁锹,往墓穴里铲了一捧土。
关靖也拿起铁锹,跟着他一起填土。
两人沉默地填着土,直到一座小小的土坟出现在山坡上。
公孙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他在洛阳买的,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他把玉佩放在坟前,轻声说:“好兄弟,安息吧。若是有来生,咱们再一起喝酒,一起打仗。”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野草的气息。
公孙瓒望着远方的袁绍军营,那里的旗帜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刀。
关靖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位陪伴了自己半生的主公,心中的哀恸,已经渐渐变成了复仇的火焰。
只是他不知道,这火焰能燃多久,又能否烧穿眼前这重重困境。
他只知道,如今幽州城里,只剩下他和公孙瓒两个老兄弟了,无论如何,他都要陪着公孙瓒,守好这座城,守好那些逝去兄弟的念想。